楚昭荷被抬回去后,大夫诊断是急性腹痛,虽无大碍,但需要静养。
王氏来看过,见她只是脸色苍白,便没再多问,只让她安分些。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却没有人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下午,楚将军的书房派人来传话。
“大小姐,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管家低着头,不敢看昭宁的眼睛。
楚昭宁放下手中的书,跟着管家去了前院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楚将军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渗出水来。
昭宁刚一进门,他便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孽障!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吗?”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楚昭宁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在家宴上顶撞我,在花园里算计你妹妹。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楚将军从书桌后走出来,指着昭宁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因为愤怒,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整个楚家?皇上赐婚你敢拒,你亲妹妹你敢害!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是石头吗?”
楚昭宁听着这些指责,没有任何反应。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害死楚家?”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
“那当年,你们把我送进宫里等死的时候,算不算害死我?”
楚将军的呼吸骤然顿住。
他没想到楚昭宁敢这么直接地反驳他。
“放肆!说的什么疯话!”
他勃然大怒,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我是你父亲!你的命是我给的,你就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楚昭宁没有躲。
一双冷眸沉敛克制,情绪尽数压在眼底,直直地看着他。
“父亲?”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全是嘲讽。
“那就请将军,拿出当父亲的样子来。”
“一个真正的父亲,不会用女儿的婚事去填自己贪墨军饷的窟窿!”
“一个真正的父亲,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送进冷宫十八年,不闻不问!”
楚将军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被楚昭宁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怒火与羞愤交织,下颌肌肉狠狠发颤。
“来人!”
他恼羞成怒地大吼。
“把家法给我拿来!今天本将军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女!”
楚昭宁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急不慢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
楚将军在看到那本账册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周身戾气骤敛,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将军确定要鱼死网破吗?”
楚昭宁把账册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这本东西要是送到了御史台,不知道将军还能不能站在这里,跟我讲父女纲常。”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安静。
楚将军死死地盯着那本账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这辈子南征北战,在沙场上杀伐决断,从未怕过什么。
可现在,他被自己十六岁的女儿,用一本薄薄的册子,逼到了绝境。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
对峙持续了很久。
久到楚将军额角的青筋都一根根爆起。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他慢慢地放下了扬起的手,整个人的气势都泄了下去。
“你……很好。”
他恨极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昭宁,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指着楚昭宁,眼神阴狠。
“你会后悔的。”
楚昭宁把账册重新收回袖中。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踏出书房门槛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
明白这一点,让她觉得解脱,也觉得悲哀。
但那又如何呢?
她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