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内已经没有外人,就剩下韩悠宁一家四口。
房间里的东西大部分已经被打包带去了地下的新房间,小虎站在陆崇旁边,牵着陆崇的手含着泪看向韩悠宁。
“妈妈……”
小虎不怎么高兴地低下头。
韩悠宁蹲下来亲了亲他的脸蛋,“小虎乖,先和爸爸下去,妈妈稍微晚一点点就下去好不好?你帮妈妈去检查检查,爸爸布置的新房子究竟好不好看?”
小虎自己擦掉眼泪,点头道:“小虎会乖乖的,妈妈早点来找小虎好不好?”
韩悠宁又亲了亲他:“放心,妈妈很快就来。”
陆崇抱起小虎,看向韩悠宁:“你一个人要小心点,我和小虎等你回来。”
韩悠宁同样在陆崇嘴角亲了一下,“放心,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陆崇随后抱着小虎走进入口。
院子里的入口没有和小镇那边的入口一样修建冰屋,就大大方方地安置在院子里,有一层铁皮罩在入口处,阻挡外面的风雪。
通道内靠墙一侧有一排细小的LEd节能灯贴在楼梯和墙壁相接处,提醒着行人下一节台阶所在。灯光蔓延向下,逐渐被黑暗吞噬掉,韩悠宁也渐渐看不到他们父子二人的身影。
韩悠宁决定暂时不进入地下通道并不是一个临时决定。
在接到那则收音机消息后,她就打定主意要留在地面上直面寒潮,薛山的请托不过是顺带而已,她要亲眼看一看那雪中的不明生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无非是妖鬼精怪,要么就是一些变异的生命,韩悠宁有所猜测,可还是得亲眼看上一看才能确定。
看一看她才能知道,北方基地012的那一则通讯究竟有多么糟糕,才能知道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独自一人的时间并不难熬,韩悠宁偶尔打坐,偶尔静思,没有了小虎和别人来打扰,她好似回到了曾经在宗门的那种平静生活。
井然有序又无比安宁。
温度一日冷过一日,韩悠宁有修为护体也不得不穿上加厚的羽绒服来保暖,她也很少出门,偶尔去城墙上观望外界情况,她都必须运转灵力来保持体温,否则她也是支撑不下来的。
又是一日。
终于来到了她所预言到的这一天。
韩悠宁起床穿好衣物后,简单吃了个早饭。
她一个人在这里,懒得弄那些复杂的食物,就拿水煮了白粥。煤炭留下不少,正好韩悠宁拿来生火做饭。
吃过早饭,韩悠宁去门外看了眼温度计。
这是薛山那边留下来的温度计,能够测量的温度范围远超家用温度计。
零下二十一摄氏度。
难怪这么冷。
韩悠宁在镇里逛了一圈,没有人影的小镇显得格外安静。她虽一个人孤身在此,却并不觉得寂寥。
绕着绕着,韩悠宁就走到了城墙上。
经过这些天来不断改造,城墙已经不是她初见时的废弃建筑物堆积处的杂乱模样。
冻土垒在外侧,将废弃的建筑杂物做了填充物,方正之间已经有了棱角,外侧护栏也有了规模,看起来倒有些像是古装剧里的古城墙模样。
韩悠宁独自走在城墙上,内外一白,只有满天的雪花在北风中乱卷,带着锥心刺骨的凉意,无情地吹折所有生灵。
来了。
韩悠宁凝神北望。
更浩大更狂乱的风雪劈头盖脸地压下,整个北方天地就只剩下了唯一的景物,这一场大雪。
狂风卷起韩悠宁衣角,羽绒服在大风里稀里哗啦地响,风雪过处,本就落了满地的雪花更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冻结出晶蓝的厚厚冰层。肉眼可见之间,天地不再是白色,莹蓝的冰雪取代一切,成为了天地之间唯一的主色调。
韩悠宁不退反进,纵身跳入迎面而来的风雪中,浑身加持灵力,维持住她的身形不为风雪动摇。
身处风雪之中,韩悠宁几乎不能视物,不论看见什么都只是一片白茫茫的空洞,可若是以神识查看,却又隐隐有些不安。
这风雪中果然藏匿着未知的生物。
韩悠宁顺着感应而去,手中已经掐好了法诀,随时可以施法而出,桃之夭夭。
她不是勇而无谋之人,也不打算就此和雪中生物拼个你死我活。
她的打算就是看一眼,若能胜之,则迅速杀了雪中怪物后离去,若不能胜利,就跑。
慢慢靠近风雪中心,风力越来越强,雪花也越来越大,每一片雪花竟然有她巴掌那么大,落在她身上时,除了寒意还有了几分被拍打的疼痛。
又靠近了数十步,雪花几乎成了一道雪墙,拦得韩悠宁无法再上前靠近,哪怕是她有灵力护身,也被吹得东摇西晃。
可以想见,如果来到这里的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仅仅是这场风雪就足够将人如同破布一样吹上天空。
韩悠宁停下脚步,手掌遮掩下的眼眸只能看见一片白色。
她已经无法再上前靠近。
风太大。
雪太大。
走不了。
再靠近,她也只会被风吹得像只风筝一样挂在天上。
但韩悠宁嘴角却有笑意。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可没办法彻底阻拦她。
此地寒气极重,极为克制韩悠宁的水系术法,她若是以常用的那几招出手,必然为寒气所克,灵力出现后反而会助长对方的声势。
寻常人对抗寒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用火。
可韩悠宁不。
一来,她并不擅长火系术法。
二来,天时地利已成,若要压制如此大范围的寒气,以她目前实力,抽干了她也做不到,非得数个筑基修士合力才能做到。
而现在修士都少得可怜,又哪里去找齐数个筑基修士呢?
韩悠宁所选乃是冰系术法。
她本人涉猎术法极多,火系的都会一些,又何况是和水系法术相近的寒气呢?
这对她而言自然更是信手拈来。
寒气术法一动,韩悠宁身边的寒气便有了归顺之意,虽然不多,却足够让韩悠宁立足的方寸之地风雪顿消。
这一点点顷刻之间的变化,立刻引起了风雪中心那一只未知生物的警惕。
突然地。
倏忽间。
尖锐到要将人耳膜撕破的铮鸣之声刹那而起。
长鸣锐利,刺破云霄。
韩悠宁都下意识地别过了头,似有难以忍耐。下一刻她又瞬间反应过来,心神一正,继续施展着法术,操控更多的风雪逆旋。
她心里有了判断,这种程度顶多算是一只练气后期的小妖,修为略比她强一些,可真打起来,韩悠宁绝不会输。
心里有了数,韩悠宁动起手来更加从容。
练气后期的小妖而已,她上辈子的院子里不知道养了多少个,各个皮靓条顺,形貌优异,哪里是它这么个藏头露尾不敢在人前显身的东西可以比拟的?
不过是得了几分天时,哪里又算得什么厉害东西?
真要是厉害的,在韩悠宁出现的那一片刻就会果断动手斩杀了韩悠宁,而不是让她在这里和它争夺这场风雪的控制权。
风暴中心越发狂怒,风速更是肉眼可见地又加快了许多,每一股都以更暴虐的态度席卷向韩悠宁。而韩悠宁却不慌不忙地立在原地,唯有灵气以不可阻挡的威力渐渐扩大,在风雪眼外,形成了又一个中心。
两个暴风眼相逆撕扯着,就看谁对寒气的控制更强,谁就能胜出。
可这只诞生的还没翻年的小妖,又哪里是韩悠宁这个积年修士的对手?
自从她的风暴眼出现,韩悠宁就有了胜算。
不过十来分钟,韩悠宁就已经压倒了另一处风雪眼。
她也随之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这东西是一个类似于人行的白色虚影,看不清五官,平滑的面部只有一张嘴,长着蓝色的尖牙,约莫有五米高,下身不见双腿,只有渐渐模糊的虚化轮廓,像是飞机飞过天空的尾气一般,渐渐变淡,和空气融为一体,无法判断何处才是它真正的边界。
韩悠宁步步逼近,这东西叫得越发激烈。
真的很难听。
比指甲摩擦黑板的声音还要难听。
韩悠宁站定在十米外,没有再贸然靠近。
那东西朝她嘶吼,韩悠宁随手挥打过去一掌,它移动速度极快地避过,却并不还击,转身就跑了。
韩悠宁愣了一个呼吸。
只是这点时间,已经让它跑到了百米之外。
好身法!
韩悠宁夸张地赞了一声,脚下动作却不慢。
可不能让它给跑了。
寒潮寒潮,既然是“潮”就不可能是一个,仅凭这东西掀起的风雪,韩悠宁觉得还不止到逼得北方基地012到发布那种近乎临死遗言通讯的地步。
这东西怕是一窝一窝地到处蹿,才会导致整个南方的极端天气。
这要是放跑了这东西,它再带些兄弟姐妹叔叔阿姨来找她,韩悠宁可不一定还能这么轻松搞定。
千米之外,韩悠宁追上这只练气后期的妖物。
她轮番实验了火系、木系、寒气、水系等多种术法,最后发现还是火系术法最为克制这只妖物。只可惜,这只妖物得了天时,火系术法不太好施展,不然要是放在大漠又或火山这等火气极重的地方,怕是练气初期的小修士都能拿下。
韩悠宁以最后一招结果了这只妖物。
它身形猛然溃散为风雪,落在地面后,和地上积雪几乎分别不出区别,只有那点拱起的小小雪堆,还在证明着这里曾死掉了一只雪妖。
韩悠宁似有所觉,伸手刨开这堆洁白雪花。
雪堆正中,一枚冰蓝色的剔透冰晶石静静躺着。
她想要伸手捡起,却又立刻收回了手。
仅仅是触碰的这瞬间,她的左手便有一种异样的冰僵之感。
“好东西!”
韩悠宁是真的起了兴趣了。
这东西如此厉害,也不枉费她追了这么远来杀了它。
再次伸手,韩悠宁有了防备,自然以灵力隔绝冰蓝晶石,总算顺利将这件宝贝收入了空间之中。
战斗结束,韩悠宁往回走。地上雪极厚,她不得不以轻功踏雪飞鸿般回到城墙上。
没了妖物作祟,丽城风雪渐消,就连气温也有些许回暖,只是还是太冷,体感并不明显,只有在温度计上有所变化。
她并没有急着进入地下居所,又在城墙上守了七天,直到迎来第二场风雪。
又是一只妖物,又是一个练气后期,席卷着天地间的风雪匆匆而下,填补丽城这一片的空缺。
韩悠宁再次将对方斩杀,空间中又多了一枚冰蓝色的晶石。
有点不太对啊。
练气后期的有点太多了,一连两个都是练气后期,这出现的频率也高了。
韩悠宁是打得轻松,可是那也是练气后期啊,就连她自己都才是练气中期的修为,这就出来了这么两个练气后期,练气后期是不是太不值钱了?
两场大风雪就是两个练气后期,那外面还有更多的大风雪,那得是多少个练气后期?
又会不会出现筑基期的妖物?
韩悠宁没有得胜后的欣喜,只剩下满腹心事。
她孤身一人回到院中,却见陆崇立在屋檐下。
“你怎么来了?”韩悠宁惊喜问道。
陆崇冲过来将人抱进怀里,声音哽咽道:“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韩悠宁笑了下,擦干净他的眼泪,“我还能出什么事情?上面有问题耽搁了一下。”
陆崇心知失态,很是丢人,顺着韩悠宁转移话题:“怎么了?”
韩悠宁把事情说了,不无担心道:“这场雪灾怕是一时半会不会消失了。我们得做好长久打算。”
陆崇见了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心是放下了一半,说道:“地底下暂时没出什么乱子。”
他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又住了嘴。
韩悠宁脑子里过了一圈,急切问道:“是小虎出什么事了?”
陆崇摇头,也不好再隐瞒,“小虎没事,我让小李和小白贴身陪着他。”
“是爸妈他们……”
陆泰鸿?他们一家子又怎么了?
“我对他们不算很客气,悠宁,你下去了,怕是会有人进谗言,告我的状。”
韩悠宁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韩父韩母。
韩悠宁神态平静,并不生气,说道:“接他们过来我就有了准备,他们闹出什么事情我都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