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去?不行。
七八个人,她一个人,就算喝了灵泉水,她也没把握。
不是打不过,是万一有人在里面设了埋伏,洞口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她还没挤进去就被捅成筛子了。
堵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堵上?怎么堵?她手头什么都没有,就一把短刀、几根绳子、一包袱药材,拿什么堵?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石壁上方的石头。
左上方有一块巨石。
很大,嵌在石壁里,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在土里,形状不太规则,上宽下窄,像一个倒扣的锅。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长满了枯死的苔藓,灰白色的,跟石壁的颜色差不多。
她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在算,如果从某个方向撬动它,让它掉下来,正好能堵住洞口。
那么大一块石头横在门口,里面的人想出来,没戏。
问题是,怎么撬?
她爬了上去。
石壁不陡,她用手扒着石头缝,脚蹬着凸出来的棱角,一步一步往上爬。
棉袄袖口被石头磨得嘶嘶响,刚被树枝刮破的地方又裂开了一些,棉花又冒出来了。
她顾不上,爬到那块巨石旁边的时候,手心已经磨得发烫了,掌根的位置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
她在棉袄上擦了擦手,蹲下来观察石头的缝隙。
石头和石壁之间有一条缝,不宽,大概两根手指并拢那么宽,缝里面塞满了碎石和土,还有一些枯死的草根,干巴巴的,一碰就碎。
她用短刀插进缝里戳了戳,碎石哗啦哗啦往下掉,掉在她脚面上,硌得生疼。
缝隙比看上去深,刀插进去大半截还没到底。
她又灌了两口灵泉水。
她把水囊收好,深吸一口气,开始往缝隙里塞小石头。
石头是她在石壁上就地捡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圆有的方,有的薄片有的疙瘩。
她蹲在巨石旁边,像一只筑巢的鸟,一根一根地往缝隙里叼树枝,不对,是一块一块地往缝隙里塞石头。
每塞一块就用短刀往里捅一捅,捅结实了再塞下一块。
塞到一定程度,她把短刀插进缝隙里,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下压。
刀柄压在掌心,磨破的那块皮被挤得生疼,她咬着牙往下压。
杠杆原理,她在前世学过,初中物理,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地球。
她没想撬地球,她就想撬这块石头,石头松动了一下,不大,但她感觉到了。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又往缝隙里塞了几块小石头,这回塞得更深,用刀背敲了敲,把石头敲进去。
然后换了一个角度,把刀插进缝隙更深处,双手握住刀柄,往下压。
这回松动得更明显了,石头和石壁之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
有用。
沈晚棠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加快了速度,在小石头堆里翻找合适的石块,挑那些薄的有棱角的,塞进缝隙里,敲实了,撬。
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遍,手心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血珠渗出来,沾在刀柄上,黏糊糊的。她在棉袄上擦了擦,继续干。
灵泉水的热意在身体里翻滚,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是劲,不用出去憋得难受。她双手握住刀柄,双脚蹬在石壁上,整个身体往后仰,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
嘎吱!
石头发出了更大的响声,缝隙变宽了,又掉下来一些碎石,哗啦一声,滚到下面去了。
她松了松手,喘了几口气,灌了一口灵泉水,水囊见底了,最后一口,她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喉咙滚动了一下,那股热意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又从胃里烧到四肢,整个人像被通了电,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她把手在棉袄上又擦了擦,重新握住刀柄,双脚蹬住石壁,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往下一压。
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断了,石头猛地往下一沉,她差点被带下去,赶紧松开刀柄,往后跳了一步。
石头从石壁上剥离开来,倾斜了一下,又稳住了,卡在缝隙里,摇摇欲坠。
她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嗓子干得发苦,她盯着那块石头,石头不动了。
她蹲下来又塞了几块小石头进缝隙里,然后用刀柄往里面砸,砸完了站起来,用肩膀顶住石头的一角,深吸一口气,双腿蹬直,猛地发力。
肩膀撞在石头上,闷响一声,疼得她嘶了口气。
再来。
她又撞了一下,这回用了更大的力气,双脚在雪地上滑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咬着牙,没松,肩膀继续往前顶。
她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石头上,腿在抖,肩膀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然后它动了。
石头从石壁上脱离,往下坠,砸在下面的石头上,弹了一下,继续往下滚,撞在洞口的门板上。
轰的一声,整个山坡都震了一下,雪从树枝上簌簌地落下来,沈晚棠脚下的石头晃了晃,她赶紧蹲下来抓住旁边的一根树根,稳住自己。
石头正好卡在洞口,严丝合缝的那种卡法,把门堵了一大半,剩下的缝隙连手臂都伸不进去。
里面的人想出来,要么把石头推开,要么从里面挖一条路出来。
洞里传来了声音。
先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踹门,门板被踹得嘎吱一声,但没有开,石头顶住了。又是几声踹,比刚才更重,夹杂着骂人的声音,北狄话,叽里咕噜的,沈晚棠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能听出来很急。
然后是推石头的声音,石头被推得晃了一下,但没有移开,里面的人又推了几下,推不动,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连串急促的说话声,像是在商量对策。
沈晚棠蹲在石壁上,往下看了看那块堵在洞口的石头,又看了看洞口的门板。
门板被踹裂了一条缝,从缝里透出一丝火光,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
她盯着那道缝看了两秒,转身下了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