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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上午,小路弯弯绕绕的,有时候穿过一片枯树林,有时候沿着一条冻住的小河走。

沈明昭被颠得屁股疼,换了无数个姿势,怎么坐都不舒服,他把包袱垫在屁股底下,好了一点,但走了一会儿包袱歪了,他又得重新垫。

“二妹妹,咱们歇会儿吧。”

“这才走了多远就歇?”

“我屁股疼。”

“你屁股疼关我什么事。”

沈明昭不说话了,咬着牙继续骑,马倒是不累,走得稳稳当当的,偶尔停下来啃两口枯草,被沈明昭拽一下缰绳,又继续走。

中午的时候,沈晚棠找了一个背风的山坡停下来歇脚,山坡下面有一条小溪,冻住了,冰面上盖着一层雪,白茫茫的。

沈明昭从马上爬下来,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他坐在地上揉屁股,揉了两下又把手缩回去了,太冰了,手比屁股还冰。

沈晚棠从包袱里拿出两张饼子,一人一张,饼子是二姨娘烙的,白面的,凉了但没硬,嚼着还有面香。

沈明昭几口就把饼子吃完了,舔了舔手指头,眼睛往沈晚棠手里那张瞟,沈晚棠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接过去又几口吃完了。

“二妹妹,你说咱们到了边关,能找到萧将军吗?”

“能找到。”

“万一他不在军营呢?”

“不在军营就在战场上。不在战场上就在城墙上,总有一个地方找得到。”

沈明昭想了想,“万一他受了伤,躺在医馆里呢?”

沈晚棠嚼着饼子,没回答,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渣子,“走了。”

沈明昭爬起来,屁股上全是泥,拍了几下没拍干净,索性不管了。

翻身上马,这回快了不少,但姿势还是不对,腰是弯的,屁股是歪的,像个被压弯了的虾米。

下午的太阳出了一下就没了,天又阴了,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气,打在脸上湿乎乎的,沈明昭抬头看了看天,“二妹妹,是不是要下雪?”

“别乌鸦嘴。”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雪真的下了,很细密的雪粒,像盐一样撒下来,打在脸上有点疼,沈明昭把棉袄领口拉起来遮住半张脸,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二妹妹!找个地方躲躲吧!”

沈晚棠看了看四周,都是荒地,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她想了想,“再走一段,前边应该有村子。”

走了又半个时辰,天快黑了,雪没停,反而大了,沈明昭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整个人缩在马背上,像个团起来的刺猬。

沈晚棠也好不到哪儿去,手冻得通红。

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

走近了看,是一座破庙,不大,土墙灰瓦,墙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也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看着还能遮点东西。

庙门口有一棵枯树,树干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沈晚棠把马拴在枯树上,带着沈明昭走进破庙,庙里不大,佛像倒了一半,歪在墙角,只剩半张脸,笑不笑哭不哭的。

地上铺着干草,不知道是以前过路的人留下的还是野兔子叼进来的。

屋顶破了几个洞,雪从洞里飘进来,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水。

“就这儿了,今晚住这儿。”

沈晚棠把包袱放下,蹲下来清理地上的草和碎石。

沈明昭站在门口,冻得直哆嗦,“这地方能住吗?”

“你要是能找到更好的地方,咱们就去。”

沈明昭看了看四周,除了雪就是荒地,什么也没有,他蹲下来帮忙清理。

沈晚棠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在墙角找了些干草和断木头,生了火,火苗窜起来,暖意慢慢散开,沈明昭凑到火堆跟前,伸出双手烤火,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又红又肿。

“二妹妹,你说咱们这是图什么?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跑到这破庙里来受罪。”

“图心安。”

沈明昭愣了一下,没听懂,但没再问了。

沈晚棠靠在墙上,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又递给沈明昭,沈明昭接过去灌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但没结冰。

夜深了,雪还在下,沈明昭裹着棉袄靠在火堆旁边,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沈晚棠没睡,她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苗发呆。

花脸要是在这儿就好了,能暖脚,她想起花脸趴在堂屋里炭盆旁边的样子,肚皮贴着地面,四仰八叉的,忽然有点羡慕那只猫。

火堆里的木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蹦到沈明昭手背上,他被烫得嘶了一声,缩了缩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雪小了一些,但还没停,远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火光。

很小,很微弱,像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一会儿亮一会儿灭,但确实存在。

火光在移动,不是朝着破庙的方向来的,是往北边去的。

往北就是边关的方向,但又不太像,火光走的路线有点偏,像是要绕过一个山包。

沈晚棠眯着眼睛看了几秒,转身走回去,蹲下来推了推沈明昭。

“醒醒。”

沈明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外面有火光。”

沈明昭一下子清醒了,坐直了身子,“什么人?”

“不知道,你去把马牵到庙里来,拴在佛像后面。”

沈明昭爬起来,摸黑跑到庙门口,把马从枯树上解下来,牵进庙里。

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地上踩了两下,被沈明昭拽了拽缰绳,安静了。

他把马拴在佛像后面的柱子上,佛像歪在墙角,只剩半边身子,正好挡住马。

沈晚棠从包袱里拿出水囊,拔开塞子,仰头喝了好几口。

灵泉水灌下去,那股熟悉的热意从胃里往外窜,沿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手指不僵了,腿也不酸了,整个人像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塞进了暖炕上。

她又喝了两口,把水囊收好,走到庙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