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信息工程大学的食堂,里侧与外侧一样别有洞天。
足足六层的环形电梯旋转围绕,纯金装修堪比五星级酒店。
谢岫言省事的在第一层随意找了个窗口,要了份鸡丝拌面。
这个点,在食堂吃饭的人并不多。
等了没两分钟,他就端着盘子,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
江黎衫已将电话挂断了。
不用猜,谢岫言都知道,她害羞脸红到什么程度。
明明比他大三岁,却这么不经逗。
憋了会儿笑,他又拨过去一个,其实在他将那个冲他表白的姑娘气走后,他就给她打回去了一个。
她没接。
谢岫言不意外,她要是接了,他反而才意外呢!
手机铃声“嘟嘟”的响了近一分钟,提示自然挂断。
盯着手机屏幕低笑一声。他发过去一条语言。
【生气了?】
那边没回。
他也不急,又说。
【没有生气,那就是害羞了。】
依旧没有回复。
对她,谢岫言也足够了解,不能将她逼得太急,否则反而会得不偿失。
将手机熄屏。
他安静吃饭。
对面位置忽然放过来一个餐盘。
“可以坐这吗?”有人问。
谢岫言刚想拒绝,余光一扫,发现是一个算得上陌生人的“熟人。”
“嗯”了声,算是同意。
郭逸杰拉开谢岫言对面位置的软椅,笑,“没想到,在这还能在这遇上校友,有缘。”
“你也来参加比赛?”
他有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庞。不过,与谢岫言这种人间妖孽没法比。
谢岫言回了个“是”。
对眼前人唯一的印象,他还停留在一面之缘上,连对方的名字他都快要记不全了。
郭毅杰像是看出来了似的,“你不会忘记我叫什么了吧!”他看起来脾气真的很好。
谢岫言也没否认。
眼前人明显怔了一下,似是没料想到他能这样说,可隔了几秒,他又开始笑。
谢岫言没见过这么爱笑的人。
况且他的笑,他也看不明白,总觉得怪怪的,不像发自真心。
“我叫郭逸杰,大一的时候,我们一起竞争学生会副会长,我以几票之差输给了你。”
谢岫言对这事有印象,之所以有印象,还是当时,晋今在他耳边念叨的。
说那次投票有人严重刷票,校领导为了顾及刷票学生的人格尊严,并没有在公示上点出具体人名。
只发布公告说严厉杜绝这种行为。若再有下一次,将会记大过处分。
虽然没有明说,但底下的人都在私传说那个人就是郭逸杰。
谢岫言当时并不关心,只随意听了句,可以说,除了与江黎衫有关的事,他会关注一些,其他的,只要不牵扯他本人,他连多余的心思都懒得分过去。
嫌浪费时间。
又“嗯”了声,他点开手机屏幕。
他给江黎衫发的那两条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她的回复。
郭逸杰介绍完,又似无意地问。“上午的比赛,你觉得难吗?”
谢岫言想了下,自己得心应手的操作,以及独属于自己的考神外挂。
“不。”他只说了一个字,将少年的狂妄,显示的淋漓尽致。
郭逸杰没再回话了。可进食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几分。脸上的情绪,也再难维持。
-
上午十一点四十六分。
谢岫言回到提前订好的酒店。脱掉外套,平躺进白色被褥里。
无事可做的又摸出手机。
他的生活,除了她,还是她。
但她明显不这样。
心脏又生出酸涩。
他忍不住想。
人果然是个世界上最贪得无厌的生物,一开始,他明明只是希望,她能多看他一眼。可到了后面,他又期待,她能跟他在一起,哪怕不爱他,只要她允许,他身边有他的位置就可以。
可现在,烦躁的揉揉头发。
谢岫言知道,他期待,她能像他一样爱他,能像他一样,时时刻刻,无论做什么,都能想到他。
他不止想跟她在一起了,他更想她可以爱他。
他们可以像世间最简单的情侣一样,简简单单,白头偕老。
直到吃过晚饭,江黎衫依旧没回他的消息。
谢岫言等不下去了,他敢肯定,若今晚等不到她的电话。
他会失眠的。
七点多钟的夜色还未太深,半开的窗户吹进晚风的刺凉。
江黎衫穿着睡衣,站在霓虹灯耀眼的落地窗边,居高往下看。
手边的手机震个不停。
她扫了一眼,没接。
已经数不清是今天谢岫言给她打的第几个电话了。
他真的好粘人。
江黎衫没见过这样粘人的,可偏偏她还不算讨厌。
这是让她奇怪的。
光辉朦胧在夜幕里,看不真切。
如同她的心情。
又一个电话自动挂断。
紧接着两条消息闪了进来。
江黎衫点开屏幕随意扫了眼。
一句话和一张图片。
【受伤了,疼。】后面还跟着一个落泪的小猫表情包。
江黎衫犹豫了两秒,还是给拨过去了。
那边秒接。
“坏女人。”
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歇斯底里的控诉。
“骗我?”她问的是,他说的受伤的事。
“没”。
“确实受伤了。”
“哪里?”
“你不回我消息,我已经难受了一下午了,要是你晚上还不回我消息,我就要心衰而死了。你知道吗?你这个坏女人。”
声音慢下来,语气刻意拉得很长。
“你,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还要这么折磨我。”他语气越说越委屈,倒真的全部成了江黎衫的错。
大小姐不会安慰人,也鲜少有安慰人的经验。
失神良久,她呼出一口热气,“明天就可以见到了。”
“我明天的高铁,你来接我。”
“不准拒绝。必须来。”
“要是敢不来的话,赌约翻倍。”
“……。”
“没有跟你赌”几个字,在喉咙里滚荡一圈,江黎衫还是什么都没说。
数秒后,“到站时间,告诉我一下。”
她同意了。
“……。”
谢岫言险些又一口气没上来,若此刻江黎衫在他面前,他都想冲上去一口咬死她。
男朋友去几千里外比赛,不陪着去就算了。
竟然连他回来的时间,都不知道。
他到底是谈了一个多么冷心冷肺的女朋友啊!
可就算这样!
他还是爱她爱的要死掉。
紧着后槽牙,他牙咬切齿,发誓回来,一定要将赌约翻三倍。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实在是太可可恨了。明天回去,他一定要把今天受的气,全部拿回来。
艰难地报了时间,江黎衫想了一明天的工作安排。
下午四点多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是可以过去的。
-
第二天上午的八点半,谢岫言被闹钟吵醒,想起今天上午出决赛结果。
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不出意外,他是要上台领奖的。
酒店到北城信息工程大学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谢岫言到的时候,现场已被围地水泄不通。
挤过人群,他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为了避免昨天被人尾随当众表白的麻烦事儿,谢岫言今天戴了口罩,可殊不知这副淡淡的,谁都融不进的模样,更惹人注意了。
现场很吵,多数都是在谈论题有多难,说最后交卷的时候,后面一大半简单题都没有写。
还有在猜冠军是谁的。
“这还用想,肯定是个北城大学那个第一名,叫什么来着…他哪一年不是第一。”
“这种比赛,我们就是陪跑,况且,我题还是他们学校老师出的…。”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让人像忽视都难。
“我看不一定,说不定别的学校也有可能。”
“这次,滨江大学也来几个啊…”。
谢岫言将耳机戴上,懒得再听。
九点五十分,现场已在控场老师的控制下,安静下来。
谢岫言摘掉耳机,找到和江黎衫的聊天框。
【谢岫言:想听听我拿冠军的声音吗?】
【江黎衫:没出结果之前,还是不要太自信。】
那边很快甩过来一句,【谢岫言:你是对你自己不自信,还是对我不自信。】
【你。】
【……。】
盯着这一串省略号,江黎衫笑了。
笑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了。
办公桌上不算大的一块方形镜子,正清晰呈现她脸上所有的情绪。
那张总是淡淡的,谁都融不进去的冰冷眼眸里,此刻正带着浓郁的笑痕。
十点整。
几位领导和一个主持人上台。
主持人先声情并茂的说了一下,这项赛事的含金量有多高,奖项有多丰富,然后又安慰没得奖的学生也不要灰心丧气,年少轻狂,从不停滞于当前。
纵然这般说,可来到这里的人,谁不想拿冠军。
约莫十五分钟的东扯西扯,十点十五分。
主持人猝然提高了音量,“下面让我们宣布二十六届,赢得网络技术大赛个人赛决赛的前三名。”
现场气氛被推至高点。
主持人很会吊人胃口,或许这是主持界历来的通病,到了关键时刻,刻意说的很慢,声音更是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
“第三名,是来自北城信息工程大学的陈玉航同学。奖金两万块。”
一个长发披肩的姑娘站起身,镇静走到台上。
……
“第二名……是来自东城大学的,马云凌。奖金五万块钱。”
“下面…下面,到了最万众瞩目的时刻,第一名…。”
谢岫言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望着台上。
静待花开。
他能保持安静,可他周围的人明显不这样。
“你说不能是我吧。”有男人突然问身边朋友。
“怎么可能,我看有可能是我。你呢!想都别想。”
谢岫言听完两人的对话,心情不错的勾勾唇,难得多嘴接了句:“我说是我,你们信吗?”
听到声音,两个说话的男生齐齐看过来。
盯着眼前人看了几秒,又很快移过头。
就差把没信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
眼前人长着的就不像一张能好好学习的脸。就问学计算机的,哪一个头秃掉发的,再配一副丑到极致的大框眼镜,面前这个跟妖孽似的蓝颜祸水,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要是真的是我呢!”换了个坐姿,谢岫言笑。
其中一个男生轻“呵”一声,觉得必须杀一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孽少年的威风。
这种赛事,可不是靠脸就行的。
“要是真的是你,我把…。”视线在周围扫荡一圈。他看到谢岫言桌子上的钢笔。“——你桌上那支钢笔吃了。”
“直接生吞。说到做到。”
“?!”
谢岫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发现他说的要吃的,就是江黎衫前不久补送他的礼物。
“不行。”
“怎么?怕了!”
谢岫言将钢笔拿起,用袖子擦了擦。随即又塞进衣服口袋。
“吃你自己的,我这支不行,我女朋友送的。”
“……。”
被迫被塞了一嘴口粮的人。
“行——吃我的,只要第一名是你,我就把我手里这支笔吃了怎么样!”
谢岫言没说同意不同意,只说等着。
台上的LEd屏幕,时时切换。
已经出现名次的两名学生的排名,分数,奖项,以及来自学校全出现在了公屏上。
“下面,我宣布,第一名……。”
磨磨唧唧的支持人,这句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第一名——”。
“这主持人嗓子卡痰了吧!”台下已经有学生不满了。
“第一名就是——,”
“——来自滨江大学的谢岫言。奖金…十万块。”
现场雷声阵阵。
“谁是谢岫言?”
谢岫言旁边,其中一个男生问。
谢岫言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语气不冷不淡,有憋笑的成分,“当然是我了。”
说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绕过人群上台。
成为全场最耀眼瞩目的那一个。
刚才那两个说话的人已经傻了。
“真是他啊!这…这怎么可能啊。”嘴唇哆嗦了好一阵,还是没有合上。“我竟然输给了一个小白脸。”
另一个更是天塌了:“我他妈等会是不是要把这支水笔给吞了啊。”
谢岫言已经到了台上。
出于礼貌,他还是当众摘掉了口罩。
现场沉默了。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真真一个妖孽男祸水啊!!
然而没沉寂两秒,欢呼声就要把屋顶掀破了。
主持人也没想到,拿第一名的竟然是个这么帅的男学生。
将话筒递过去,说:“请谢同学现场跟我们分享一下,现在的感受吧。”
台上少年笑了笑,“想感谢我女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