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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凤起九州 > 第二章 生辰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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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婉儿踏入厅堂的那一刻,满座皆静。

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织金凤纹的大袖衫,头戴赤金嵌红宝的步摇,端的是雍容华贵,气派非凡。身后跟着两排宫婢,个个低眉顺目,训练有素。

太子妃驾临一个臣女的生辰宴,这份“殊荣”,足以让满堂宾客又惊又喜。

沈夫人林氏连忙起身相迎,行礼道:“太子妃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臣妇惶恐。”

韩婉儿伸手虚扶,笑得温煦如春风:“沈夫人多礼了。明珠妹妹的生辰,我岂能不来?平日里就总念着她,今日特地备了一份薄礼。”

她说着,身后的宫婢便捧上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碧玉手镯,通透水润,一看便价值不菲。

“好漂亮的镯子!”席间有夫人忍不住赞叹。

沈明珠走上前来,依礼向韩婉儿行了一福:“多谢太子妃惠赐,明珠受之有愧。”

韩婉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绣兰花的褙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道:“明珠妹妹果然生得好模样。只是这身衣裳……素净了些,倒像是要去庙里吃斋似的。”

说完,她掩唇轻笑。

席间几位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虽无恶意,却隐隐带着几分附和的意味。

前世的沈明珠听了这话,只当太子妃在跟自己开玩笑,还傻傻地跟着笑。如今想来,这分明是在暗讽将军府寒酸,一个将军的女儿,过生辰穿得像个清修居士,上不得台面。

沈明珠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微微一笑:“太子妃说的是。明珠素来不善穿戴,总觉得这些身外之物不如读几卷书来得实在。倒是太子妃这身打扮,当真是华美非常——只是方才来的路上,明珠恍惚间还以为是宫中设了什么大宴呢。”

她这话说得不疾不徐,语气天真,却暗藏机锋——你堂堂太子妃,来参加一个臣女的生辰宴,穿得比赴宫宴还隆重,到底是给面子,还是在炫耀?

韩婉儿的笑意微微一滞。

她没想到素来温顺好说话的沈明珠,竟会接这样一句话。

片刻之后,韩婉儿便又笑了起来:“明珠妹妹说笑了。我不过是觉得来给妹妹庆生,总该正式些,也是对沈家的尊重。”

“太子妃有心了。”沈夫人适时接过话头,将气氛圆了回来,“快请上座。”

韩婉儿入了座,沈明珠便也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方才那一瞬的交锋,快得几乎没人察觉。但沈明珠注意到,母亲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讶异。

她的母亲是个极聪慧的女人,只怕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沈明珠还没来得及多想,一只手便搭上了她的臂弯。

“明珠,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可真有趣。”柳青衣笑盈盈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不过你可小心些,韩婉儿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别叫她记恨上了。”

柳青衣说这话时,一脸真诚担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在替好友着想。

前世的沈明珠会感动地握住她的手说“有你真好”。

这一世——

“青衣说得对,是我莽撞了。”沈明珠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诚恳,“日后还要你多提点我才是。”

柳青衣笑得更甜了:“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帮你谁帮你?”

从小一起长大。沈明珠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是啊,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把柳青衣当亲姐妹,把心掏给了她。可柳青衣呢?她的父亲柳侍郎早就投靠了韩家,柳青衣留在她身边,不过是韩家安插在沈府的一只眼睛。

那些年,她对柳青衣说过多少关于父亲的事,关于沈家的事,全都被原原本本地传到了韩元正的耳朵里。

沈明珠垂下眼帘,将手中的酒杯缓缓转了一圈。

这个人,暂时还不能动。留着她,反而有用。

“说起来,”柳青衣忽然话锋一转,凑到她耳边,“你听说了没有?方家最近好像出了什么事,我爹在家里跟我娘嘀咕了好几回。”

方家?

沈明珠心中一动。

前世,方家是在她生辰宴后不久出事的。方家家主方远山,时任户部尚书,因被查出贪墨赈灾银两,满门下狱。当时她不以为意,只当是又一桩寻常的贪腐案子。

重活一世,她才隐约明白——方远山是个刚正不阿的清官,所谓的贪墨证据,多半也是韩家伪造的。韩元正扳倒方家,是为了在户部安插自己的人。

而这,不过是他扫清障碍的第一步。

方家之后,是工部的陈家,再之后是兵部的赵家……一个接一个,所有可能威胁到韩家地位的势力,都被他用各种手段连根拔起。

直到最后,轮到了沈家。

“方家的事我倒没听说。”沈明珠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不过朝堂上的事,咱们做女儿家的哪里懂呢?”

柳青衣抿嘴一笑:“那倒是。来来来,不说这些扫兴的,咱们喝酒。”

两人碰了碰杯。

沈明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咽喉而下,微微辛辣。

她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不远处的韩婉儿身上。

韩婉儿正在与永安伯夫人说话,姿态优雅,言笑晏晏。可沈明珠分明看见,韩婉儿的目光不时向这边瞥来,每次都是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若非刻意留心,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在观察。

观察沈明珠,观察沈夫人,观察将军府上上下下。

前世沈明珠浑然不觉,现在看来,韩婉儿这次赴宴,哪里是来赴宴的?分明是来刺探虚实的。

将军常年不在京中,将军府全靠沈夫人一人支撑。韩家要对沈家下手,第一步自然是摸清沈家的底细。

而韩婉儿,就是韩元正派来投石问路的那枚棋子。

沈明珠缓缓放下酒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棋子吗?

前世她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被人摆布却浑然不知。这一世,她倒要看看,究竟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人。

宴席过半,韩婉儿忽然提议要看将军府的园子。

“听闻沈府的后园有一株百年桂花树,这个季节虽未开花,但那古木的姿态想必也是极好的。”韩婉儿站起身,一脸兴致勃勃。

沈夫人自然不能推拒,正要起身相陪,沈明珠便抢先道:“母亲招待客人辛苦了,不如由明珠带太子妃去园中走走?”

沈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也好。明珠,好生招待太子妃。”

沈明珠应了一声,引着韩婉儿出了前厅,沿着回廊向后园走去。

二月的夜风带着几分寒意,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红光摇曳中,两个少女一前一后,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明珠妹妹。”韩婉儿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随意了许多,“你父亲镇守北境,常年不在家中,你和母亲两个人住在这偌大的府邸里,不觉得冷清吗?”

来了。沈明珠心想。

“有母亲在,便不觉得冷清。”她答得滴水不漏,“况且父亲为国戍边,做女儿的虽然思念,却也为他骄傲。”

韩婉儿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感慨:“沈将军确实是国之栋梁。只是……”她欲言又止。

沈明珠不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韩婉儿果然继续说了下去:“只是我在宫中偶尔听到一些不太好的话。有人说沈将军在北境拥兵自重,与北狄人暗中往来。当然了,这些不过是些小人的谗言,我自然是不信的。只是明珠妹妹,你也该提醒沈将军,小心些为好。”

她说着,回过头来,对沈明珠露出一个关切的微笑。

前世,沈明珠听了这番话,吓得面色惨白,回去后哭着跟母亲说了一夜。而柳青衣闻讯赶来安慰她,又从她嘴里套出了许多关于父亲在北境的事。

如今再听这话,沈明珠只觉得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三年前就已经在试探了。

韩家的手,伸得比她以为的还要早。

“多谢太子妃提醒。”沈明珠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父亲在北境为朝廷效力,所做一切自有朝廷明断。明珠一个深闺女子,哪里懂那些军国大事?太子妃若是听到了什么,不如直接告知圣上,圣上自会明察秋毫。”

韩婉儿的脚步顿了一顿。

沈明珠停下来,回头看着她,目光清澈而无辜:“太子妃,怎么不走了?桂花树就在前面了。”

月光下,少女的面容如玉,笑容恬淡,看不出半分波澜。

韩婉儿凝视了她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明珠妹妹说得对,是我多嘴了。走吧,去看桂花树。”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明明灭灭。

沈明珠走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

这一局,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但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