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不是周恒,是白天帮她把包追回来的那个男人。
宋伊人一愣,刚才骂骂咧咧的凶样全被这人看见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她清了清嗓子。
“怎么是你?”
林栋抬眼飞快看了宋伊人一眼,耳尖唰地就红了,又连忙垂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邮局工作的,过来给你送信,好像是从远地方寄过来的,你快看看。”
他掏出一封折得齐整的信,双手递过来。
宋伊人接过来拆开,是霍迤驰的字。就两个字。
勿念。
她悬了这么多天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她把信小心放进屋里,宝贝得紧。
一转头,见林栋还没走。
他站在那儿,偷偷抬眼瞄她,刚对上她的视线,就慌忙低下头。
宋伊人念着他的恩情,说了句。
“进来喝杯热茶吧,跑了这么远送信,一定很辛苦。”
林栋忙不迭地点头,也不客气。
“哎,好,谢谢你。”
进屋后,宋伊人给他倒了碗热水,想了想,又进厨房煮了一碗红糖鸡蛋汤。
林栋双手捧着碗小口喝着,美滋滋的一直在笑。
聊了两句,宋伊人觉着实在尴尬,跟不熟的大男人坐在一起,实在没什么话好说。
她想起新买的电视,站起身。
“这电线才通商,我去喊村里人来,一起看电视热闹,你在这等着。”
她一喊,乡亲们立马带着桌椅板凳赶过来。
看见宋伊人家里有男人,隔壁大婶拽着她,指着林栋笑。
“伊人,这小伙子是谁啊?长得挺精神。”
“他叫林栋,刚才我包被抢,多亏他帮我追回来的。”
“哎哟,还是恩人啊。这小伙子看着老实憨厚,跟你真般配。”
大伙跟着起哄,林栋坐在那儿,也偷笑了好几次。
宋伊人笑着拦了一句。
“你们可别拿我打趣了,快看电视吧。”
大伙这才哄笑着专心看起电视,没过一会儿,屏幕里出现刘晓庆,立刻有婶子惊叹。
“哎哟这不是刘晓庆嘛。穿得真好看,伊人你穿肯定比她还显气质。”
“伊人现在是大姑娘了,会打扮了,我看她回来时候穿一件蓝礼服式的裙子,这给我羡慕的哟,看着就贵。”
宋伊人笑笑没说话,知道霍迤驰送的那件衣服一定不便宜。
又看了一阵,画面里大炮齐射,打得又远又准,旁边大爷忍不住问。
“伊人,这大炮是真能打这么远不?不是拍出来的吧?”
宋伊人微微坐直身子,脸上满是自豪。
“大爷,这都是真事儿。咱们国家现在越来越强,部队装备越来越好,就是为了守住国门,护住咱们老百姓安稳过日子。以后不管是科技还是生活,只会一天比一天强。”
“你们只管生活,把后勤的工作交给我们就行。”
周围人听了都连连点头。
林栋在一旁一直默默看着她,忍不住轻声夸赞。
“你知道得真多,人也厉害。”
宋伊人冲他淡淡笑了笑。
“还好吧,都是些实在话。”
有小孩突然插了一嘴。
“伊人姐姐现在这么厉害,怪不得看不上周恒哥呢,她以后一定能嫁更好的人。”
“我妈说了让我们都学伊人姐,好好读书长长见识,免得年纪轻轻就被村里的小混混糊弄走,一辈子没看过外面的世界。”
大家说说笑笑的,天渐渐黑透了,乡亲们陆续回家,院子慢慢清净下来。
宋伊人起身对林栋说。
“不早了,我送你出去吧。”
两人沉默着走到巷口,林栋刚想搭话,路边暗处突然窜出一个黑影,一句话不说,挥着拳头就往林栋身上砸去。
宋伊人吓得心都揪紧了,慌得手脚都乱了。
“哎!你们干什么!”
她慌得扑上去拉架,立马认出那人是周恒。
周恒眼睛红得吓人,指着林栋破口大骂。
“好你个宋伊人,跟我退婚,就是为了这么个野汉子是吧。”
“大半夜偷偷摸摸送他出门,亏我还想着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居然背地里勾三搭四,真够不要脸的。”
林栋被骂得火起,脸色铁青,直接一拳回过去。
“你满嘴喷粪。再胡说八道试试。”
两人扭打在一块儿,拳头狠狠往对方身上砸,扭着滚在地上撕扯,没一会儿就都挂了彩,嘴角破了,额头也青了,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别打了。快别打了。”
宋伊人拼命往两人中间钻,想把他们扯开。
混乱里不知是谁挥胳膊,带起地上的大石头,狠狠砸在她脑门儿上。
宋伊人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腿一软就往地上栽,额头的血顺着眼眶往下流,糊得眼睛都睁不开。
这一阵动静惊动了刚走不远的乡亲,一群人涌过来,围着喊。
“咋回事啊。怎么打起来了。还流血了。”
周恒一看人多,更来劲了,扯着嗓子喊。
“大伙都瞅瞅。这俩人大半夜孤男寡女在巷子里鬼混,被我抓现行,还敢跟我装清白。”
宋伊人捂着流血的额头,撑着劲儿反驳。
“你少血口喷人!是你自己心思脏,看谁都不干净。”
周恒彻底疯了,面目狰狞地嘶吼。
“大半夜凑一起不是偷情是什么。我现在就去派出所告你们流氓罪,把你们全抓起来。”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静了。那个年头,流氓罪可是天大的事,沾上就彻底毁了,尤其是公职人员,半点污点都不能有。
林栋脸色瞬间发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宋伊人吓得浑身冰凉,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真要是被闹到派出所,她和林栋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这种事情本就说不清,人家说你黑,你就洗不清,说宋伊人不干净坏了风气,说不定真要被当众批评教育,后半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周恒拽着宋伊人的胳膊,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跟我走。咱们去警察局好好说清楚。”
她本就受了伤,脚底发软,被他这么一拽,脑袋更是昏沉得反应不过来。
她又慌又怕,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围的邻居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顺着土路缓缓开过来。车灯刺破夜色,稳稳停在巷口。
车门推开,一个男人迈步下来。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利落的衣裳,眉眼冷硬,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只是往那儿一站,周遭的吵闹声就瞬间被压了下去。
宋伊人昏昏沉沉的,望着巷口走来的人,还以为是疼得出现了幻觉,眼眶里的血水模糊了视线,看得不真切。
等看清那张脸,她觉得更加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