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新郎官被灌的半醉,一众宾客又嬉笑着想要闹洞房。
锦姐儿听到闹洞房,小眼神一亮,又来了精神。
“咿呀呀。”
她从苏筱怀里扭了扭小身子,朝父皇伸出了手。
“不能去。”
苏筱顾忌着萧瑾言的身份,不想让她陪着女儿瞎闹腾。
上次在宫里举办,仅有冯饶的同僚在场,都是御林军,没人敢说闲话。
这次就不同了,在镇国公府,文武百官来了个齐全。
萧瑾言要是再和上次一样,抱着女儿闹洞房,被人撵出来,就太太太丢人了。
“咿呀呀。”
锦姐儿不乐意,在她怀里使劲扭着小身子,想要挣脱她的手。
母女俩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萧瑾言的耳朵里,他从男宾的席位看过来,见是锦姐儿想找他,没有任何犹豫就从座位上起身,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咿呀呀。”
锦姐儿开心了,挣脱母后的束缚,投入父皇的怀抱。
“你不能这么惯着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苏筱小声警告:“今天的新娘子可是妍妹妹,她可没有绿柳那么好脾气,可劲儿的让你们闹,真惹急了她,就不是撵出来,而是拿着扫帚把你们揍出来了。”
“她敢......”
萧瑾言不以为然.
“有什么不敢的?”
苏筱苦口婆心的劝:“上次在宫里不就被撵出来了,你好歹也是皇上,多少也得注意着点形象,不能再任由着锦姐儿胡闹了。”
“锦姐儿,你娘不让咱们去......”
萧瑾言低下头,装作很是委屈的向闺女告状。
锦姐儿抿着嘴想哭。
“你瞧,锦姐儿不愿意,大喜的日子让孩子哭不吉利,还是让她去吧,下不为例。”
萧瑾言借着婚宴说事,不待苏筱反驳,抱着闺女一阵风似的跑了。
没过多久,新房里果不其然响起一声河东狮吼,新娘子让他们闹腾的忍无可忍,把人全都撵了出来。
萧瑾言抱着闺女夹杂其中,神情很是狼狈。
百官目瞪狗呆。
苏筱没眼看,用手遮着脸,默默的瞥开了视线。
——
赵慎和赵妍的婚宴结束不久,来自北齐和天竺的两位和亲公主也到了。
萧瑾言果不其然,又和上回儿一样,让两位公主自己挑夫婿。
说来也巧,两位公主眼光出奇意料的一致,都看中了柳青澜。
北齐公主有自己的小九九。
柳清岚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兄长,和亲之前已经打听的很清楚,毋庸置疑。
靖安侯府里只有他一个主子,不用晨昏定省,伺候公婆。
至于尚有两年孝期,她刚及笄,只有十五岁,本就不想这么早嫁人,生儿育女。
综上所述,怎么看,他都是和亲的最佳人选。
北齐公主精于算计,天竺公主的理由就有点让人匪夷所思了。
西晋和北齐的公主都选中了柳清岚,说明他必有过人之处。
既然她俩都选他,她也这么选,和她们一样总是没错的。
不得不说,天竺公主的脑回路比较清奇。
就算苏筱是柳青澜的亲妹妹,听到她亲口说出来的理由,都有些啼笑皆非。
柳清岚一个头两个大。
在冯饶和绿柳的婚宴上,轩辕如婳明确的表达了自己非他不嫁。
他心有触动,对她的看法有所改观。
两人近短日子时常在宫里碰面,关系有所缓和。
他本以为,难得安宁的日子会这样一直继续下去,没成想又杀出两个程咬金。
两位和亲公主赐婚的圣旨一下,轩辕如婳又变了脸,见了他一个好脸色也没有,气嘟嘟的转身就走。
最气人的是宁国公府世子宋轶,又开始频频的在她面前晃悠,寻找各种机会诋毁他,显摆自己对她的赤诚忠心。
柳清岚想揍人,奈何不如对方武艺精湛,只能把一肚子窝囊气憋在心里。
好在,一年一度的马球比赛就要开始了。
他别的不敢说,打马球的水平还是很高的。
这一回儿,他必须赢得漂亮,狠狠地杀一杀宋轶的锐气,让他无论马球还是女人,同样输得心服口服。
——
马球的规则,两队人马在马背上挥杆击球,将球打入对方球门即为胜者。
民间有多种玩法,七八人一队的“大会“,五六人一队的“中会“,三四人一队的“一朋“,甚至两人也能进行“单对“比赛。
宫内则不然,历年比赛都是七个人一组,不仅考验骑术,还要考验策略计谋,团队合作,故而是历代帝王最钟爱的运动。
萧谨言也喜欢打马球,当年的三皇子,十七岁从军前,在国子监读书时也曾是马球场上的风云人物,带领自己组建的球队,创下了连续一百场不败的记录。
骄人的战绩,直到现在仍然是同门师弟津津乐道的话题。
今年的马球比赛,因着皇上也会参加,以及国女监首次派学员出战,格外引人注目。
马球场难得热闹起来,参与训练的队伍齐聚于此,比赛尚未开始,气氛已然先行引爆。
柳清岚率领的御林军队和宁国公府世子宋轶率领的京畿营队,互相看不顺眼,都在心里憋了股气,想要赢了对方。
国女监的女学员们也组了队,要参加此次比赛,轩辕瑜婳也在七位队员之中。
有她在,训练场上更是气氛高涨,两队人员剑拔弩张,稍微有一点摩擦,就有大打出手的架势。
“那个女人就是轩辕瑜婳啊?清岚哥哥就是为了她和宋轶不对付,成天跟吃了呛药似的,动不动的就想打架?”
“就是她,长的也不怎么样嘛,不如我身材好,不如你清纯可爱,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才不屑于和她比,只要清岚哥哥心里有我,其它的都不重要,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反正大家都是平妻,谁也压不过谁去,能不能得到宠爱,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马球场外,北齐公主杨疏影和天竺公主沈伊洛闲着无聊,也来马球场看热闹。
沈伊洛有胡人的血统,眼珠是蓝色的,擅长跳东方舞(又称肚皮舞),跳舞的时候露在外面的那一截小蛮腰又白又细又软,让人看了不自禁的心神荡漾。
天竺使团到达京城的当天,公主在接风宴上献舞,一支节奏欢快的东方舞跳下来,迷的文武百官神魂颠倒。
要不是萧谨言对爱妻忠贞不渝,意志坚定,换成别的帝王,当场就收入后宫,搂着小蛮腰颠鸾倒凤了。
杨疏影和沈伊洛不同,美的娇俏可爱,稍显娇纵。
她在三位公主里年龄最小,不代表智商也低,反而是心眼子最多的一个。
北齐的老皇帝比洪宣帝活得更长,子女更多,后宫争斗更为惨烈。
杨疏影是北齐的十六公主,有二十几个兄长,十几个姐妹,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又岂会没有一点心机,任由人欺压。
“不好了,御林军和京畿营打起来了。”
两位公主正说着,耳畔忽然传来侍女刺耳的尖叫。
马球场内,本就互相不服气的两队人马,因着训练时的摩擦,终是按耐不住火气,大打出手。
——
养心殿。
萧谨言眉眼冷厉,看着跪在面前打的鼻青脸肿的对战双方,气的额头青筋突突的跳。
苏筱听说二哥闯了祸乘坐凤辇从国女监赶了回来。
“皇后娘娘,你可算回来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清岚哥哥说句公道话啊,是京畿营的人先挑衅的,用球棍蹩马腿,摔伤了人,清岚哥哥是为自己的队员鸣不平,才会打了宋轶一拳……”
“就是,我们都亲眼看到了,就是京畿营的人故意使坏,宋轶借故挨了打,跑到皇上这来告状,皇上要罚郎君,娘娘再不帮他说清,郎君就要挨板子了。”
两位和亲公主见到她来了,可算是有了主心骨,齐刷刷的围拢过来。
“你俩先别急,我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筱见两人的关心不似作假,心里划过一道暖意,暗自替二哥高兴。
二哥情路坎坷,身边女人不断,怀着各自的目的,没几个真心待他好的。
北齐和天竺两位公主,虽说也是赐婚,至少关心他,遇到事为他着想,对于初来乍到,互相并不是很了解的人来说,已是实属不易。
“我们就在门外等,需要我们作证我们再进去。”
北齐公主杨疏影很有分寸,恰到好处的表达出了对未婚夫君的关切,又不惹人厌烦。
“好。”
苏筱欣慰的笑笑,下了凤辇,自行推门进入大殿。
——
殿内气氛压抑,沉闷的让人惊惧。
御林军和京畿营参与打架的队员分列两排,跪的很是齐整。
柳清岚和宋轶跪在最前面,耸拉着脑袋垂头听训。
苏筱跨进门槛的时候,萧瑾言正在发脾气,抓起桌案上的奏折,砸在了柳清岚身上。
柳清岚不敢吭声,暗地里又愤恨的瞪了宋轶一眼。
宋轶鼻子破了,左脸颊有一块儿乌青,可见他当时盛怒之下打的有多狠。
明晃晃的伤就在脸上,也难怪萧瑾言会生气。
宋轶是宁国公府世子,看在老国公的面子上,他也不能不处罚,必须得给宁国公府一个交代。
“拉下去......”
权衡利弊之下,他刚想下令将人拖下去,打三十大板,就被一道轻柔温婉的声音打断了。
“且慢!”
苏筱进入大殿,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人一眼,径直来到了萧瑾言面前。
“皇后......”
萧谨言眼眸微闪,下意识的想解释:“此事是柳统领打人在先......”
“柳统领打人是不对,臣妾不会偏袒他......”
苏筱坦然表明自己的立场:“臣妾此番来,只是想问清楚一件事,宋世子为何要处处针对柳统领,在训练场上挑事?”
你这还不是偏袒吗?
这就是明晃晃的偏袒啊!
萧瑾言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纠结着该如何回复。
苏筱不待他开口,又说:“臣妾不想皇上为难,只是希望皇上能公平处理此事,柳统领打人有错,宋世子找茬也有错,既然都有错,板子不能只打一个人,要打一块儿打,要罚一块儿罚。”
“皇后所言极是。”
萧瑾言颔首:“朕就听皇后的,公平公正,一人三十大板。”
恭候在外的内侍小跑着进来,把两人一块儿拖了下去。
余下御林军和京畿营士兵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异议。
“啊,不是吧,还要打啊?”
“清岚哥哥......”
须臾之后,门外传来两位和亲公主期期艾艾的抱怨。
萧瑾言听的心烦,怒甩了下衣袖,将仍然跪在殿内的双方队员全都轰了出去。
——
柳青岚挨了打,没有回靖安侯府。
苏筱命人把他抬到养心殿内的偏殿,亲自给他上药:“二哥,不是妹妹说你,你这事做的委实是冲动了些,训练场上有些摩擦,磕磕碰碰很正常,就算对方是故意的,也不能直接往脸上打,你把人打成那样,秭归想帮你周旋都不行,文武百官都盯着呢,他这个皇帝也不好做,还要顾忌老臣的面子,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知道了.....”
柳清岚心里仍然堵了口怨气:“下次不会了,我直接用棍子夯他。”
“你就不怕把人打死啊?”
苏筱气笑了,用力戳了下他背上的伤痕。
“嘶。”
柳清岚疼的长吸了口凉气,兀自不服气:“这小子太嚣张了,居然当面挑衅我,欠揍。”
“我就不明白了。”
苏筱故意刺挠他:“以前也没觉得你对如婳公主多看重啊,跑到乡下半年没音信,也没见你有丁点愧疚,怎么一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又把人家当成宝,看的比自己的眼珠子还重要了呢。”
“那还不是因为.......”
柳清岚一时嘴快,差点把“有人抢”说出来。
“因为什么?”
苏筱没打算放过他。
“以前,我以为她也是被迫接受赐婚的,对我没有半分真心。”
柳清岚自己找补:“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她真心实意的想嫁给我,我自然也不能负了她,只要她还愿意等下去,进靖安侯府的门,靖安侯府当家主母的位置就是她的,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