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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秋猎真正开始。

行宫的区域被围起来,承合帝难得穿上戎装,正骑在一匹红驹上。

他高举手中弯弓。

“今日彩头,梅花鹿一只,若是猎得朕许一诺!”

场面上立即有人高呼。

马蹄踏在地面上,温禾理了理祁见舟的衣襟,白皙的指尖拂过一寸寸结实的肩颈。

温热的吐息打在脸侧。

祁见舟问她:“想要彩头吗?”

温禾摇了摇头。

不论祁见舟背后瞒了她何事,如今他面上也只是一个空有虚名的状元郎。

若抢了贵人的机缘,也会被针对。

祁见舟低笑一声。

“夫人真是稳扎稳打。”

温禾敲了他一眼,默默把他腰带扎紧了些:“大人是武将,我不担心大人,也不想给大人压力。”

祁见舟挽好护腕。

嗓音冷冽:“大人知道了。”

温禾一怔。

祁见舟已然翻身上马,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祁见舟弯下腰,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动作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

在温禾额头上落下一吻,他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等我回来。”

温禾绞紧了帕子,耳垂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他们还没成亲呢!

林淮牵着缰绳,将一切收入眼底。

心底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妒意与恨意交织着,一点点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磨了磨牙。

抬手狠狠挥鞭,驾马往林子中去。

彩头会是他的!

他会让温禾再次嫁给他!

温禾坐回看台上,祁英如早给她端来了御膳房的糕点,一盘盘各式各样,累了小半桌。

女眷们坐在一处,早在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赵暖媛迟迟而来。

眼眶肿着,显然是哭过。

她瞪向温禾。

昨日之事闹到了承合帝面前,虽因着她们年纪小,承合帝没有惩罚她们,但到底是被她父亲母亲知道了。

回到屋中便被好一顿责骂。

父亲更是叫她抄写经书。

赵暖媛手都快在纸张上写废了,今日才得以出门。

她跺了跺脚。

寻了个远离温禾的地方坐下,这几日她是千千万万都不想见到温禾了!

温禾只淡淡瞧了她一眼就挪开视线。

有人凑过来和她说家常。

“听说你和状元郎的婚期不到一月了,喜服定好了吗?我听说北街有家铺子手艺十分不错,我可以引荐你们。”

温禾吃糕点的动作一顿。

喜服?

这些她还真没考虑过。

上一世大婚一切用具皆是徐氏操办,温父顾忌面子也不会太过寒酸她,以至于温禾这一世下意识忽略了这些东西。

如今她与温府闹掰。

这些东西还有没有,就不得而知了。

与她搭话的是吴家的三小姐吴翠兰,说是性格活泼好动,愁得她爹头发掉得精光。

吴家是商贾之家。

母亲一系皆是经商的好手,父亲也在户部任职,可谓是一家子都和黄白俗物脱不开关系。

京中明里暗里不少人看不起吴家。

吴翠兰的父亲官职也不大。

只能说是能在承合帝面前露个脸,但也就这样了。

吴翠兰手肘搁在桌上,双手托着腮:“你的模样倒是挺不错,配得上状元郎。”

温禾失笑。

“吴小姐的模样也不差,想来定是会寻个模样俊朗的郎君。”

吴翠兰面色一红。

支支吾吾道:“不着急不着急。”

温禾笑了,只觉她可爱。

赵暖媛听到这边的动静,撇了撇嘴角。

林中。

祁见舟勒马。

马的步子渐渐变小,最终停了下来,祁见舟眼神一凛,他微微侧过头去。

咻。

一根箭矢擦着他的面颊而过,死死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又是几声破空声,祁见舟翻身跃起,一掌拍在马背上,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躲过射来的三箭。

还未落地,祁见舟反手从后背取下一支箭射向一个方向。

嘎吱。

两支箭撞在一起,竟是直直分裂开来。

祁见舟站立。

冷眼环视:“世子若是在背后放冷箭,可就不是君子所为。”

林淮从一棵树后走出。

步履不急不缓,身姿挺拔如松,若是忽略那眼底的嫉妒,真该是一位矜贵有礼的谦谦君子。

林淮走上前,直视祁见舟。

嗓音冷然:“你不该利用她。”

“我在利用谁?”祁见舟好笑地瞧着他,“世子是在说温禾吗?”

“我与温禾是既定的夫妻,夫妻之间怎能说是利用,更何况世子是以什么资格问出这句话?”

祁见舟嗓音轻松。

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绷得发白,压着翻涌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祁见舟。

却说不出一句话。

祁见舟勾起唇角,眼底轻蔑不加掩饰:“需要我提醒世子吗?您未过门的妻子可是温大小姐。”

“这是您的选择,在下还得感谢您将温二小姐此等上好的佳人让于我。”

嘭!

林淮再也忍受不住。

祁见舟竟敢以此当面嘲笑他!

若不是他放弃了温禾,祁见舟怎么可能会有机会!

林淮一拳挥向祁见舟,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寂静的林中响起拳头的破空声。

这一拳却没砸下去。

祁见舟挡住林淮的拳头,五指不动如山般按住,林淮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京城的风气果真不好,武将世家的公子竟被养成了废人。”

祁见舟嘲弄道。

林淮赤红了双眼。

他如何是废人!

祁见舟似是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嘴角荡起股玩弄的笑意:“难道世子不是吗?世子如今除了一声“世子”,可还有其他?”

祁见舟眼底骤然冷下。

他语气森然,直叫人如遭刮皮抽筋,浑身寒毛直竖,再不敢大声呼气。

“和我争,你没有资格。”

祁见舟松开桎梏着林淮的手,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背后响起。

骨节咯吱作响,林淮掌心掐出血迹,蓦地,他身体一颤。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一根箭矢横穿右肩,带着鲜血的箭头直直穿过前胸。

剧痛传来。

额头冒出冷汗,林淮倾斜身体。

他回过头,林中寂静只偶有几只鸟飞过,竟是找不见祁见舟的身影。

祁见舟放下弯弓。

何必与林淮计较,不过个废物。

指腹无意识抹上唇间,上面仿若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和股股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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