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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娘睁开眼,看着床边的姜衫,瞳孔在黑暗中慢慢聚焦。

“姑娘……“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睡意的朦胧,“怎么了?“

“好了,“姜衫答,声音低沉,像是从井底传来,“先别问,跟我走,现在。“

宣娘没再说话,只是起身,披上衣裳。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学会不问,只跟随。她跟着姜衫,从侧门出去。

出了院子,姜衫忽然停步,转身看着她。

“宣娘,“她说,“我可能……要带你飞一段路。“

飞?

宣娘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腰肢一紧,被人揽住,随即脚下一空,整个人腾了起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树影在脚下倒退,像是谁在作画,用最快的速度,最凌厉的笔触。

她张了张嘴,没叫出声,只是死死攥住姜衫的衣袖,指节发白。

姜衫的轻功,是从哪里学的?

落地时,宣娘的腿还在发软。

城阳街的医馆,灯火微弱,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心。

姜衫推门进去,将宣娘带入里间,火折子一亮,照亮了榻上的人。

柳沅此刻已经睡下,安神药的效力,让她的眉眼舒展开来,像是一朵暂时被护住的白莲。

“宣娘,“姜衫开口,声音低沉,“我要你,易容成她的样子。“

宣娘愣住,目光在柳沅脸上停留,细细地看。从眉眼到唇角,再到脖颈。

确实很美,是那种清纯的美,像是一朵刚开的白莲,可她,要易容成她?

为什么?

“乐君,这……“

“以后我会解释,”姜衫打断她,“这里是我买下的地方,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她睡下了,你仔细看她的脸,每一个细节,然后,将我变成她。”

宣娘看着她,无奈,“好吧。”

她点头,她都见怪不怪了,不懂不明白,但她照做总……总可以。

她从姜衫给的包袱里,摸出易容的工具,她连这个都准备了。

好久没做这事,她摸到扁刀那一刻却好像有股莫名的触动,脑子里都是从前的杰作。

时间过得很慢,像是谁在熬药,用最慢的火,最细的功夫。

宣娘的手指在柳沅脸上移动,描摹,记忆。

眉眼之间的距离,鼻梁的高度,唇角的弧度,下颌的线条。

她用炭笔在纸上勾勒,又一遍一遍地,在自己脸上涂抹。

姜衫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手指攥紧,又松开。

她从柜子里摸出一包朱砂,也调和起来,而后将东西递给宣娘,“宣娘,加点这个,我测过,性质不会有变的。”

“嗯?嗯。”宣娘接过,继续涂抹。

她的动作娴熟,专注于一件事,睫毛都很少动一下。

门开了,宣娘走出来。

姜衫看着“柳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细细地看。

一模一样,从眉眼到唇角,再到脖颈,甚至连那种清纯无辜的气质,都学了个十足。

一个时辰后,两个人走出来。

姜衫完全就是“柳沅”。

“乐君,”她开口,“不论做什么,都要先行顾虑身子……”

“好。”

秋慧前几日就回了绣坊上工并不在此处,苗栗此刻也睡下了,姜衫让萱娘先在她的屋里稍作休息。

“我交代过,明日会有人将你带回姜府,我这几日可能都不会回去,萱娘可要帮我打个掩护哦。”她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

萱娘凝着眉头,跟她截然相反,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话都不想说。

也可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事情已经脱离她能理解的范畴太久,现在她每天就盼着姜衫能时不时给她报个平安。

这孩子……

姜衫以柳沅的面貌,回到常莞的院子。

暮色像一块浸透了胭脂的绸子,将那些红色的花裹得愈发浓烈。

玫瑰、杜鹃、山茶、海棠,还有那些染成红色的不知名的花,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是一团团将熄未熄的火,又像是一滩滩将干未干的血。

她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像是某种被惊扰的兽。

屋子里很暗,没点灯,只有窗外的月色,将那些红色的花影投在墙上,像是谁用蘸了血的笔,在作画。

她从袖中摸出那个小瓶,麻沸散制成的药丸,短效的,自制的。

倒出少许,送入掌心,她咽入喉中……这药真苦。

药效像一层薄薄的膜,在身体里蔓延,将痛觉,将恐惧,将她自己,都隔绝在外。

她走进暗室,躺在榻上。

榻很硬,很凉,像是一块被岁月磨平的石头。

她将呼吸放得平稳,将身体放得松弛,像是一个真正被囚禁的绝望的柳沅。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一些刻痕,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被反复描摹的花。

她倒吸一口气。

怎么连天花板都有。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姜衫没有睁眼,只是将呼吸放得更平稳了些。她知道是常莞来了。

“阿沅,“常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从骨头里钻出来,“你回来了。“

姜衫缓缓睁眼,目光空洞,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却又在眼底藏着某种,未熄的,火的,兽。她看着常莞,看着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看着那种,享受的,痴迷的,疯狂的,却又在某个瞬间,闪过一丝,像是孩童般的,天真的,神情。

常莞蹲在榻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那手指很凉很细,让她想起毛骨悚然的记忆。

啧。

常莞细细地看,从眉眼到唇角,再到脖颈,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像是某种终于找到了丢失已久的玩具的孩童。

“我就知道,“她笑了,声音里全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你肯定会回来的,你逃不掉的,阿沅,你逃不掉的,我每天都跟你说好多话的,阿沅,你怎么会这样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呢对吧?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呢?”

“再说了,”她压低声音,“你可逃不掉。”

姜衫心想,老实说,人已经走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