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荷香大酒楼。”
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停下来，一个女人干脆地关上车门，手里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已经比前几年的砖头笑了不少，翻开来，按键密密匝匝的。
李小荷把天线“咔”地一下拉出来，已经很习惯了。
“噢老吴啊，那个甲鱼你明天早上六点前就能送到？那可太好了，我中午有六卓婚宴，耽误不起，对对对，我让人专门接你，哎哟价钱还是老价钱，咱俩谁跟谁。”
看到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下身是及膝的一步裙，脚上的黑色的中跟皮鞋，手里挎着一个棕色皮包走来，“荷香大酒楼”跟前的服务员很有眼力见地打开了门。
李小荷挂了电话，笑了笑，一边往酒楼里走，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右手已经在翻通讯录了，是她自己写的，记着供货商、老客户的电话。
字迹由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面越发工整，再到现在的自如，李小荷花了十几年的时间。
进了酒楼，大厅里摆着二十张大圆桌，每张桌子上铺着金色的桌布，上面压着一块大玻璃转盘。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是今年刚装的，还是拜托殷鲤他们专门从温市进的货，打开来流光溢彩的，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水墨画。
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午饭的客人都走了，晚饭的还没来，大厅里很安静。
几个服务员正在擦桌子、摆餐具，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和黑色长裤，马甲背后都印着荷香大酒楼几个字。
然后一个领班模样的姑娘就迎上来了。
“老板，您回来了，下午有个事儿，水产市场的孙老板过来了，说他那虾要涨两块钱，说是进货价涨了。”
“涨两块？”李小荷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收银台，把包往台面上一放，就开始翻通红的账本，“他上个月才涨一块五，这个月又涨？
你让他把进货单拿来给我看，拿不来，就按老价钱，他要是再闹，你就跟他说，后街上新开的那个海鲜档口，找我们三回了，哭着喊着要给我进货，我都没搭理。”
说完了，又补了一句：“说话客气点，圆融一点，别跟人吵，做生意嘛，和气生财，但腰杆子给我挺直了，咱不欠谁的。”
“知道了，老板。”领班跟了她很久了，知道怎么跟这些老油子谈。
这些做生意的男人，还看不起老板，总想处处打压占便宜，但老板也不是吃素的啊，要不然怎么能在这么好的地段开这么大的酒楼，生意还这么好。
据说最开始就是卖茶叶蛋卖豆腐脑的，现在居然做成了这样的规模，怎么能不让人崇拜。
李小荷就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的钱，一沓一沓的四伟人百元钞，用橡皮筋扎着，整整齐齐。
她伸手拨了一下，数了数，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手机又响了，她拍拍领班的肩，掏出手机后坐在了椅子上。
“喂？”
“小荷啊，我，你三哥啊，”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晚上我请几个朋友吃饭，你给留个包间，要最大的那个，牡丹厅是吧？十二三个人菜你帮我安排，照两千块的标准来，酒水我自己带。”
她哪里有什么兄弟姐妹，生意做久了，倒是平白多出来许多家人，她在外面别人也是一口一个姐的叫着。
“行啊，”李小荷另一只手已经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起来，“几点啊三哥？”
“六点半。”
“成，六点半牡丹厅我给哥留着，三哥我给你说啊，你上次带来的那个五粮液，剩半瓶我还给你收着呢，今晚你们来，我给温上？”
“哈哈哈哈行，你看着办。”
挂了电话，李小荷指指已经记了好几个的账，示意领班。
生意好，领班自然也忙，知道了她的意思，就赶紧去忙了。
她略略坐了一会儿，就出门了。
酒楼对面是刚刚开业不久的三百货大楼，左边是一家卡拉oK歌厅，右边的工商银行的储蓄所。
这附近车来人往，客流量可不小。
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一个女人用围巾把头脸裹着，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茶叶蛋，旁边放着一个铁皮罐头盒子。
女人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色涤卡上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看见她来，就一边笑一边讨好地问：“老板，您要几个？好的好的，我给您挑大的。”
李小荷就会想起以前，她比这个女人看着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着肚子，天不亮就起来做豆腐脑，煮茶叶蛋，然后弄好了搭殷鲤家的便车出门。
有人来的时候，就辛苦点卖出去。
没人了，她就拿着殷鲤给她弄的识字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认，最开始那些东西，像是天书一样，攻击她的脑袋。
但她还挺过来了，后来也能读得懂殷鲤给她的其他书了，再后来，就是一点点写字。
等孩子开始上学了，她居然能够教孩子认字了。
拎着茶叶蛋，电话又响了。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殷阿姨和厉叔叔他们到了，还有殷爷爷，带了轩轩哥哥一起来的。”
“哎哟，我马上回来，乖囡囡，妈妈买的那个任天堂的游戏，你和轩轩哥哥一起玩呀，记得替妈妈招待好他们，我很快就到。”
女儿乖巧地答应了。
李小荷放好电话去开车，脸上都是笑意，没想到殷鲤他们那么忙，还专门跑来看她一趟。
至于女儿，更是让她觉得无比开心，
虽然很对不起赵修杰，但不得不说妈当年出的这个昏招，让她余生都有了念想。
女儿是上天给她最好的礼物，以后她会给女儿无比幸福的生活。
“喂，对，我是荷香大酒楼，周五晚上的包间还有，您要几位的？.....八位啊，有的，给您留迎香厅，好的好的，贵姓？......赵总，好的赵总，周五晚上见。”
她弄好了，给另一个领班打了招呼，就急急开车走了。
她刚上车，就有人进了酒楼的门。
“您好，欢迎光临荷香大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