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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轻轻被推开。

陆霆反手关上门,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的黑色战术服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血腥味,英挺的脸上满是冷冽。

他径直走到审判席旁,将一瓶刚拧开的温水递到江楹手边,顺势靠在她的椅背上,低沉开口:“外面聚集了上万名工人和难民,都在看着。西区的赵狂也带了人过来,场面有点压抑。”

姜楹接过水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她转过头,正好撞进陆霆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担忧,只有对她无条件的信任与守护。

“你觉得,这一刀下去,铁盾堡那些刚安分下来的旧部,会反弹吗?”江楹看着他,轻声问道。

这是一个极具考量的问题。

王成在西南旧部里威望不低,杀了他,等于是在割铁盾堡那些既得利益者的肉。

陆霆听了,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锋利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过去,指尖在江楹冰凉的手背上安抚似地摩挲了一下。

“他们要是敢反弹,我的第一猎杀队刚好省了去西区拉钢筋的功夫。江楹,你只管写你的律法,我来当你的刀。谁的脖子硬,可以来试一试。”

江楹看着男人眉眼间的霸气,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将制服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好。

“开庭。”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审判庭内激荡出沉重的回响。

“通知所有人,公开审判。”

……

五分钟后,审判庭大门訇然中开。

正午的烈日泼洒在宽阔的青砖广场上。

阳光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上万名衣着朴素的工人和刚领到户籍的难民。

广场正中央,八个浑身是血、被剥去了劳保服的汉子正极其狼狈地跪在地上。

带头的王成双腿尽断,用合金锁链死死地扣在耻辱桩上。他那张原本在工地上飞扬跋扈的脸,此刻因为失血和恐惧而扭曲变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来的江楹。

“江老板!我不服!”

王成拼尽全力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我为新城流过血!西区的三条主管道是我带着人砸通的!没有我,铁盾堡的三千私兵凭什么这么听话地去搬砖?!我不过是拿了几个工分,你就要在全城人面前羞辱我吗?!”

他的喊声在风中传得很远。

广场上的上万名流民顿时有些骚动。

一些从西南过来的老工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在废土的潜规则里,大人物剥削小人物是天经地义的事。王成的功劳很大,换作以前的堡主,最多是训斥两句,根本不可能为了几个底层的泥腿子去惩罚一个大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楹身上。

江楹停在台阶的最上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歇斯底里的王成,眼神平静得像是一面没有波纹的镜子。

“王成,你觉得你委屈?”

江楹缓缓开口,她的声音通过新修的广域广播系统,极其清晰地响彻在每一名公民的耳畔。

“你说的没错。你挖通了管道,新城的功劳簿上有你的名字,所以上个月,魏秘书特批了你双倍的黎明币津贴,让你的家属住进了全城最好的第一期公寓。这叫赏罚分明。”

江楹向前迈了一步,制服的衣角在盛夏的烈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瞬间,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压得下方的嘈杂声瞬间死寂。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荒野上那套弱肉强食的畜生规矩,带进我的新城。”

江楹的目光扫过全场,清冷的声音如刀锋过境。

“四千两百个工分。那是三百个工人顶着寒风、在泥水里泡了三个月,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活命钱!那里面有他们新出生孩子的奶粉,有他们瘫痪在床的老人的特效药!”

“你剥削他们的资产,打断他们的骨头,就是在掘我黎明之都的根!”

江楹的声音蓦然拔高,透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宏大意志。

“我建立这座城市,不是为了给你们这群旧时代的寄生虫换个地方继续当土皇帝。我发行的黎明币,保护的是每一个流了汗、付出了劳动的诚实公民!”

“在新世界里,法律只有一条底线——”

江楹一字一顿,黑色的靴子踩在花岗岩台阶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谁敢伸手抢普通人的饭碗,我就切断谁的脖子!”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随后,不知是谁带头,那些穿着灰色劳保服的底层工人们,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许多常年被欺压、习惯了逆来顺受的流民,在这一刻,眼泪混合着汗水,终于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他们终于确定了。

这位坐在内城里的女老板,和以前那些只知道吸血的军阀不一样。

在这里,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干活,他们的利益就受法律的保护。那张薄薄的户籍卡,是真的能保住他们的命。

“魏知明,宣判。”

江楹转过身,背对着阳光,没有再看王成一眼。

“依据《黎明治安临时法》第三条、第十七条。被告人王成,剥夺正式公民身份,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念其对前期基建有功,免去死刑,判处终身剥夺政治权力,编入最危险的重污染矿山工程队,直至劳死。”

“其余七名同伙,按律鞭刑五十,驱逐出中原基地,终身不得享有黎明之都净水与粮食配给。”

魏知明洪亮的声音响彻天空。

两台重型卫兵走上前,如同拖拽死狗一般,将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王成死死拖向了远方的重卡车。

那一轮亮晃晃的鞭刑,在烈日下极其极其残酷、却又无比公正地抽打在罪犯的背上。

清脆的鞭响,伴随着罪犯的惨叫,化作了新世界最动听的法律协奏曲。

……

审讯散去。

夕阳西下,将整个青砖广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江楹站在指挥塔的最高处,手扶着栏杆,看着大批大批下班的工人正有说有笑地走向集市。

他们的步伐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重而麻木,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种对明天的笃定。

“累了?”

陆霆从身后环抱住她,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处。

男人粗糙的手掌包裹住她有些脱力的小手,带着让人沉溺的安心。

“有点。”

江楹靠在他怀里,长舒了一口气。

“杀人容易,诛心难。这一刀下去了,魏知明接下来的工作应该会好做很多。”

“何止是好做。”

陆霆低笑了一声,亲吻了一下她白皙的耳垂。

“西北和西南的那些老顽固,今天下午全把手里的账本交出来了,连一分钱的差错都不敢有。江楹,你用这一个王成,把整个大陆的规矩都立住了。”

而在距离一号新城两百公里外的戈壁边缘,一座沉寂了五年之久、半埋在沙土中的旧时代航天发射中心,此时却被数千盏高能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

“液氢燃料加注完毕!压力稳定!”“导航系统校准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三百项自检!”

高耸的发射塔架上,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已经被拆除。显露出来的,是一枚通体喷涂着死黑色防锈漆、侧面用白色油漆手写着“破晓一号”的重型运载火箭。

它没有天空之城那种超越时代的悬浮技术,也没有高维金属的流光溢彩。它使用的是最传统的、由新城重工园区自己冶炼的特种钢材,烧的是地表重化工基地自己提纯的化学燃料。

但这枚看起来有些笨重、甚至带着浓烈工业粗犷感的火箭,却凝聚了这一百二十多万幸存者整整半年的全部心血。

……

发射中心的三号观察台上,夜风带着戈壁滩特有的沙凉。

姜楹穿着一件挡风的黑色立领大衣,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她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一双明亮的桃花眼静静地注视着远处那枚在灯光下宛如利剑般的火箭。

她的脑海深处已经很久没有响起过系统的声音了。现在的她,看书不需要系统秒学,建房不需要商城兑换。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在灯下翻看魏知明送来的工业报表,习惯了去思考如何调配下个月的钢材产量。

从一个只顾自己死活的荒野独行侠,到如今这个正在亲手将文明拉回正轨的奠基人。这种蜕变没有系统的数值提示,却深刻地烙印在她的每一个决策里。

‘系统能给我无穷的物资,却给不了这个文明自力更生的骨气。’姜楹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唇角挂着一抹成熟而欣慰的弧度。‘只有当人类用自己的双手把第一颗卫星送上天,我们才算真正告别了那个趴在泥水里、只能仰仗神明施舍的废土时代。’

一具温热、宽厚的躯体从身后贴了上来,驱散了夜风的寒意。陆霆将一条羊绒围巾仔细地围在她的脖颈上,动作轻柔。

“陈教授在控制室里已经喝了三桶浓咖啡了,魏知明正盯着气象数据,今晚的风向很好。”陆霆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磁性。男人身上的军工制服带着淡淡的硝烟味,这段时间为了确保发射场周边的绝对安全,他带着第一猎杀队把方圆五百公里内的变异兽彻底清理了一遍。

姜楹顺势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怀里。“陈教授是在害怕。他怕这颗卫星要是掉了下来,我会在账本上记他一笔,扣他半年的红酒配额。”

陆霆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震得姜楹后背有些发酥。“他不是怕扣配额,他是怕对不起你拨给他的那三十吨特种钢材。现在新城到处都在建学校和医院,他拿走这三十吨钢,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建筑队长在戳他的脊梁骨。”

听着这富有生活气息的打趣,姜楹也笑了起来。她转过身,抬手理了理陆霆有些凌乱的衣领,眼神清明而温柔。“三十吨钢,换一双能看清整个世界的眼睛,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陆霆,等这颗卫星上天,我们就能彻底摸清地表的底细了。”

两人的手在风中紧紧扣在一起。不需要誓言,也不需要多余的煽情,这五年同生共死的默契,让他们早已经成了彼此生命里最坚实的底牌。

……

“各单位注意!进入最后三十秒倒计时!”发射控制室内,陈教授沙哑而亢奋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整个平原。

观察台上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所有的探照灯全部锁定了那枚黑色的钢铁巨兽。

广场上、新城的街道上,无数下班的工人和居民放下了手里的碗筷,齐刷刷地走出房门,把目光投向了西北方向的天空。星火学校的宿舍里,孩子们扒着窗框,一双双干净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未知的渴望。

“十!”“九!”“八!”

随着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整个中原基地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天地间只剩下了风声与人类沉重的呼吸。

“三!”“二!”“一!”“点火!!”

“轰————!!”

刹那间,一团无法直视的刺目火光在火箭底部轰然炸开。大地的震动顺着脚底板疯狂传导,戈壁滩上的碎石在狂暴的气流中漫天飞舞。

黑色的“破晓一号”运载火箭发出一声沉闷而雄浑的咆哮。它喷吐着长达百米的炽热火柱,像是一柄燃烧着烈焰的墨色巨刃,极其极其极其蛮横地撕裂了黑夜的幕布,裹挟着大洋与大地的泥土芬芳,笔直地扎进了那层厚重的云海之中。

“冲啊!冲上去!”赵狂站在观察台下方,捏着拳头,扯着脖子大喊,一张粗粝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无数人仰着头,视线追随着那道越来越高、最终变成天际线尽头一颗微弱星光的火焰。

两分钟后,助推器分离。五分钟后,整流罩脱离大气层。

当全景屏幕上清晰地传来“破晓一号”成功进入预定轨道的提示音时,发射中心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陈教授把手里的文件砸向空中,和身边的年轻技术员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

“滴——”“气象与通讯模块已激活,太阳能帆板展开正常。”“开始接收高空量子数据流。”

新城指挥大厅内,一块足有百米宽的全息大屏幕缓缓亮起。

那是一幅由卫星实时传输回来的画面。沉寂了五年的高空视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人类面前。

画面中,深蓝色的地球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虽然表面依旧弥漫着些许灰败的辐射云雾,但在中原腹地的位置,一圈由绿色农田与明亮灯火构成的巨大光斑,正散发着文明复兴的耀眼光芒。

“老板,开始扫描全球频段残余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