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颜语殊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哭声都停了。
她也是真哭,只不过不是因为真的愧疚懊悔,而是因为恐惧。
颜语殊敢这么做,就是知道她这个堂妹人淡如菊,绝对不会计较。
只要她诚心认错,这件事就会被揭过去。
然而,这一次裴姜却毫不犹豫道:“我报警。”
“颜辞镜,你……”颜语殊顿时瞪大了眼睛,面上只剩下了不可置信。
“好,那就报警。”师长缨环抱着双臂,似笑非笑,“不过这也不仅仅只是一次盗窃,还有冒名顶替,数罪并罚,不知道最后该怎么判?”
听到这句话,贺兰景一只手支着横幅,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声音又含着几分幽怨道:“官家竟然已经把刑法都看完了?”
这不是他的活儿吗?
难道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当真只是一个门面?
谢轻时眉眼文雅:“陛下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
崔京寒颔首。
这句话,叶誉也曾多次说过。
他教圣上写字的那几年,也领会到了她恐怖的学习能力。
“不……不能报警!”颜语殊这一下是彻底慌了,“堂妹,我……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我只是太害怕了。”
颜辞镜生来就在富庶之家,从小衣食无忧,又怎么会懂她的处境?
寄人篱下,总是卑微的。
裴姜不语,神情漠然。
颜家人也没想到事情竟然闹到了要报警的地步,颜母急了:“小镜,别报警啊,都是一家人,我们私下解决就行了。”
裴姜慢慢抬头,看着她,缓缓道了一个字:“不。”
颜母愕然,许是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女儿有如此锋利的一面,这些年她也从未听过一个“不”字。
她一时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心脏紧得厉害,让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离她远去,让她抓也抓不住。
直播并未停止,网友们也又围观了这一场大戏。
【凭什么不报警?当然要报警,还要赔偿名誉权损失!】
【支持报警,支持维权!】
【这个时候想起来都是一家人了?谁跟你是一家人!】
早在裴姜答应之前,师长缨就已经轻车熟路的报警了,警察来得很快。
而人证物证聚在,颜语殊直接收获了一对冰冷的铁手铐。
“爸,妈,哥!”她开始疯狂地大哭大叫,“我不要去警局,我……我没恶意的,我也不知道那副字价值那么高啊!”
“颜辞镜,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颜父像是不认识裴姜一样,“殊殊是你伯伯的遗孤,他就这么一个孩子,你……你非得要这么做吗?未免太冷血了!”
颜语殊父母双亡,颜父也十分愧疚,这些年都尽可能地补偿她。
裴姜的声音冷到无情:“不是我杀的她父母,不是吗?”
这句话一出口,颜父颜母和颜景凡都震惊了,像是无法接受这句话竟然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你们想要怎么补偿她,是你们的事,不要把我牵扯进来。”裴姜神色平静,“另外,我已经成年了,你们管不到我,我会把我的户口牵出去,你们不同意,我会起诉。”
颜母的心狠狠一颤,她一副受了极大打击的模样,唇上血色尽失:“小镜,你……”
“颂哥!”颜语殊哭叫地更加厉害,“颂哥,你救救我,我真的没有要盗窃的意思。”
白颂神情嫌恶地甩开她的手:“滚开!”
他今天的确是陪着颜语殊来的,可现在她才是盗窃者,他自然不愿意与她扯上关系。
目光一转,白颂看向了裴姜,开口:“辞镜,我——”
裴姜并没有理会他,将她今天写的字递给师长缨:“师小姐,这幅字送给你。”
皇帝大多喜欢收藏珍品,师长缨也不例外,她曾经就珍藏了不少字画。
在书法协会会长痛心疾首地注视下,她将卷轴收好,挑了挑眉:“谢谢颜师姐,我很喜欢。”
裴姜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轻声说:“是我应该谢谢你。”
让她有了一定的心力和外界做对抗。
师长缨眉挑得更高:“颜师姐,要谢我的话就该收拾行李了,我们去江淮。”
裴姜怔了一下,很快又笑:“嗯,去江淮。”
江淮,她的故土,她终将回来。
颜语殊就这么被警察带走了,颜父颜母想要和裴姜说什么,却被师长缨带来的男子天团挡了回去。
“两位——”贺兰景眉眼弯着,“你们的女儿呢马上就要进去了,有这个功夫,不如先想找一个好律师。”
他虽然在笑,声音却凉薄,让颜父颜母都忍不住打了个一个哆嗦。
横幅被收起来之后,三位公子的真容也都暴露了。
白颂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谢轻时,脱口而出:“你……谢临先生?”
这位享誉九州的年轻音乐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颜辞镜?
白颂只感觉到了不可思议。
他不记得他这个青梅有这样的人脉啊!
谢轻时也并未理睬白颂,落后崔京寒一步出了书法协会。
他们现在也要回去收拾行李,跟着圣上一起回江淮,没工夫和无关的人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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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裴姜和舍友一起回到了宿舍。
“颜颜,你真的太棒了!”舍友抱了抱她,“我都担心你还会放过他们呢。”
沉默片刻,裴姜轻声道:“放心,不会了。”
裴姜的东西并不多,她也没有什么要带的,但却专门取出了几个卷轴。
“哇,颜颜,从没见过这些东西啊。”舍友有些好奇道,“这些都是你写的字吗?我能看看吗?”
裴姜轻轻地摇头:“不是字,是画。”
什么江淮文仙,什么千古第一才女,什么明京十二贤之首……
乱世绝境,她又做得了什么呢?
可她还是不愿意忘却旧时的故友,她只能通过绘画来铭记。
尤其是圣上。
因为至今没有一副真实的画像流传下来。
很小的时候,裴姜就去了明玄宫,那副奇丑无比、难以入目的太初皇帝像不知道在那里悬挂了多久。
来到此处的游客都会评头论足,说这位女帝当真丑陋。
可那根本不是太初皇帝的真容。
这是她后来不愿意再进明玄宫的原因,只在宫外行走。
裴姜闭了闭眼,心脏沉闷不已。
她还有机会等到日月重光的那一天吗?
她不知道。
得到了裴姜的许可,舍友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幅画打了开来。
这是一个立在城墙上的女子,她红衣龙袍,金色冠冕,弯弓搭箭,眉眼散漫,可气势极强。
明明只是一副不会说话的画,却让人想到了一个词——
天神下凡。
? ?阿缨即将看到姜姜给她画的画!
?
琴棋书画里,裴姜的画是最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