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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副官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一点一点把门合上,转过身,僵硬地一步步走远。

非礼勿听,非礼勿看,非礼勿传!

原来夫人和大帅……早就好了?

之前那套针尖对麦芒的戏,全是演给外人看的。

屋里,两人也齐齐愣住。

张引娣回过神,从他身上滑下来,急急忙忙系上衣扣,生怕有一点凌乱。

她耳根滚烫,脸颊烧得发疼。

“都怪你!让人撞见了,明天准有人背后说闲话!”

徐明轩靠在枕头上,望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翘起嘴角。

他没说话,目光沉静地追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见了又怎样?咱俩是正经夫妻,就算有点什么动静,外人顶多说一句,我们和好了。”

张引娣怎么老躲着他呢?

哪次闹别扭,他不是一眼就看出苗头,说开不就完了?用得着成这样?

再说,他可是连夜翻山蹚水把她救回来的。

这情分,够了吧?

“咳!”

他轻咳一声,将话题带过。

“天亮,该动身了。”

“哦。”

张引娣低头应了句,声音若有若无。

这事就这么轻轻带过,谁也没再多提。

车队重新启程,颠簸了大半天,总算进了这场瘟病最凶的地方,宇阳镇。

刚踏进镇口,张引娣心就往下沉。

街上空荡荡,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糊得严严实实,只有几个面黄肌瘦的人缩在墙根底下。

比他们路上听说的,还要糟得多。

“手脚麻利点!开始干活!”

徐明轩扯开嗓子一喊。

士兵们立马散开,扎帐篷、拉警戒线、支起棚子煮粥。

张引娣则带着几个做事利索的大嫂,搬来几口铁锅,烧起她随身带的“补气汤”。

“乡亲们放心喝!大帅和夫人亲自送药来了!”

这回她没省着,每锅滚水里,都倒进好几勺藏的灵泉水。

药汁翻涌,水汽蒸腾,汤色由清转微黄。

没过多久,一清冽又暖人的药香,顺着风飘满整条街。

不少瘫在屋檐下的病人,撑着墙靠了过来。

“来来来,趁热喝一口!这是大帅府的救命水,专克这怪病!”

“完全免费!”

大伙儿将信将疑凑上前,挨个领了碗,捧在手里小口喝完。

有人边喝边抹泪,有人末了哆嗦着嘴唇道谢,脚步虚浮地走了。

张引娣刚喘口气,坏事就来了。

第二天天刚擦亮,一群人嚎着哭着就冲进施药棚子。

打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怀里死死抱着一卷破草席。

他几步抢到棚前,手臂一松,将草席放在地上。

“骗子,杀人犯!”

汉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额角青筋暴起,直指张引娣。

“我爹昨儿还吃的进东西,喝了你们的水,夜里就开始烧,今早直接断了气!你们端来的哪是药?是催命符!”

他身后立马炸开一片骂声。

“我媳妇也是!喝完药浑身滚烫,话都说不利索了!”

“赔命来!”

“当官的拿老百姓试药?”

人越围越多,挤得棚口水泄不通,有妇人拍腿号啕,还有半大孩子被大人搂在怀里,惊惶地盯着地上那卷草席。

郑修韦脸一黑,抽出枪,把枪口往上一扬,厉声吼道。

“都给我闭嘴!谁再往前冲一步,就地扣人!”

张引娣却伸手轻轻一挡。

“别急。”

她声音不大,四平八稳。

“夫人?”

郑修韦一愣,将枪口垂下两分。

“扣人?”

张引娣看着面前这乱哄哄的场面,心思急转。

“那不等于当众喊话,我们心里有鬼?药真出岔子了?”

早两年就有人这么干过,她早见怪不怪了。

要是人真没了,要么是身子骨太单薄,已在垂死边缘,扛不住。

要么……是暗地里被人动了手脚。

可绝大多数喝过药的,熬过一宿,早上以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她稳住心神,拨开人群往前走,步子不急不缓,站定在草席旁。

“乡亲们,麻烦先听我一句!”

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吵嚷声一下低了下去,议论声戛然而止。

“这位兄弟说,他爹喝了我熬的药,人就走了。”

张引娣目光扫过去,不躲不闪。

“还有谁家老人、孩子喝完也发高烧了?举个手!”

话音刚落,三四只手慢吞吞抬了起来。

一个穿中年汉子搓着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俺……俺娘昨天烧得直说胡话,眼看着要不行了……结果今早自己掀被子下床,端碗小米粥喝了一大碗,还嫌粥不够多!”

“可不是嘛!”

旁边的大哥立马接上。

“我家小子烧得脸通红,嘴唇干裂!可今天退烧活蹦乱跳,抓起馍馍吃得满嘴渣,还追着狗满院跑!”

这话一落,几个带头闹事的人,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张引娣把他们那点神色全收进眼里。

她侧身冲郑修韦一点头:“去,按原方子,再熬一碗,马上端来。”

郑修韦愣了下,没多问,转身就走进厨房。

灶膛里柴火还没熄,他盛出一碗汤,眨眼工夫,就把药汤递到了她手上。

张引娣接过碗,仰脖,将药汤一饮而尽。

现场鸦雀无声。

“这药要是有毒,我张引娣第一个倒下,绝不用别人动手。”

她抹了把嘴边水渍,声音清亮。

“我拿命作保,这药干净得很!”

说完,她目光直直钉在那个最横的壮汉脸上,眼神锐利,令对方脖子一缩。

“但出了人命,咱不糊弄。今天就摊开说个明白!”

她转身,面向徐明轩。

“大帅,求您派城里头号坐堂大夫,当着大伙儿的面,立刻给老人家验一验,到底是怎么走的!”

徐明轩一直没插话,就在她身后几步远静静站着。

这女人,越是火烧眉毛,越能把事理得顺顺当当。

他盯着她,昨晚心头那点微澜,被这坚定带动,只剩下一个念头。

信她,一定没错。

“行。”

他应得干脆,铿锵有力。

张引娣把话一撂。

“要是查出来,老爷子真是喝了我的药才走的,那我张引娣听凭发落!我绝不躲,更不喊冤!”

她眼神陡然一冷,像冰锥般,直直钉在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人脸上。

“可要是……验出来药压根没毛病,纯粹是有人在这儿撒谎、搅和,那这事,就不是讲道理能过去的了。”

她声音压得更低。

“大帅,到时得按军规来,抓人,问罪!”

徐明轩上前,挨着她,目光扫过去,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