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大帅高烧晕过去了。郑副官说,请您过去照看。”
“不去。”
她视若无睹,一口回绝。
她凭什么去照看那个男人?
亲兵站在那儿不敢动,如履针毡,半天才憋出一句:“夫人,眼下疫区乱成一锅粥,大帅要是倒了,后果不堪设想。郑副官说,只有您……能稳住局面。”
他声音越说越低。
张引娣闭上眼,心头感到一阵滞涩。
她心里清楚,这时候甩脸,等于拿人命开玩笑。
那人确实讨厌,可也不能否认,他能坐上这个位子,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她深深吸了口气,随手抓起外衣,抬腿就走。
走到徐明轩房门口,果然撞见沈玉琳还站在那儿,脸色阴沉。
沈玉琳手紧紧绞着一方手帕,一见她,像是见到仇家。
可张引娣看都没多看她一眼,直直进了屋。
屋里,军医做完检查,额头上全是汗。
“旧伤裂了口,加上连轴转、睡不上觉,烧得直哆嗦。”
“药方写了,可……”
他抹了把脸。
“大帅这身子骨,早透支了,光吃药不行,得养,实打实养。”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张引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往下说。
郑副官一瞧见张引娣进门,整个人明显松了一截,迎上来就压低声音。
“夫人,您可算到了。”
他把军医和其他人全请了出去,自己也走到门边,一脸严肃地朝张引娣点头。
“大帅就托给您照看了,夫人。”
他说完便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张引娣,和床上昏死过去的徐明轩。
窗外天色渐暗,风刮过屋檐,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走到床边,低头打量这个男人。
没了往日那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劲,他就这么躺着,眉头拧成疙瘩,嘴唇起皮开裂,看着还挺可怜。
真够折腾人的。
“动不动就倒下,身子比我还虚,究竟是怎么当的大帅。”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手上却已经去拎水壶、找水盆。
趁四下没人,她指尖微闪,几滴晶莹剔透的灵泉水悄无声息滑进水里。
她拧干帕子,给他擦脸、擦脖子,也没太使劲,就是带着点不耐烦。
擦到胸口时,“手一滑”,把那块盖着旧伤的布被浸湿了。
“啧……行吧。”
她扯开纱布,用湿毛巾蘸着灵泉水,一点点擦拭伤口。
立马见效。
原本鼓胀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亲兵端着刚熬好的药汤推门进来。
“放桌上就行,我来喂。”
张引娣抬手一拦。
亲兵刚带上门,她指尖又悄悄点了两滴灵泉水进药碗,搅匀。
这才扶起徐明轩,让他半倚在自己肩膀上,一勺接一勺往他嘴里送。
夜深了。
连着几日的赶路、遇险,张引娣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她瘫在床边的木椅上,眼皮直打架,根本撑不住。
就在她快要睡去时,耳边忽然飘来断断续续的低语。
“引娣……引娣……”
她猛地睁眼,一下清醒。
是徐明轩在梦呓。
烧得更狠了,在床上翻来滚去,嘴一张一合,反反复复就喊那个名字。
并不是她,是原主名字。
那人早就不在了。
张引娣心里一紧,说不上是笑还是叹。
这会儿演什么痴情啊?
当初她孤苦伶仃拖着仨娃在关外啃树皮、躲流寇的时候,这位大帅在哪儿?
装给谁看?
气归气,可看他脸颊滚烫,那一肚子火,不知不觉就熄了,只剩下满心无奈。
算了,跟个神志不清的病号较什么真。
她抿了抿嘴,伸手把他歪斜的枕头扶正,又拉过被角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又浸了块凉毛巾,轻轻敷在他脑门上。
碰了碰他额头,温度比刚才低了些,但还是烫。
刚做完,困意一下席卷上来。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撑着床沿想站直,却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实在扛不住,往前一扑,胳膊垫在床沿,睡死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徐明轩缓缓睁开眼。
他眨了眨眼,视线由模糊变清晰。
烧退了个干净,头脑清醒,只是四肢软绵绵,提不起劲。
他试着屈了屈手指,又抬了抬腿,却像灌了铅,连抬起小腿都费力。
他侧过头,一眼就瞧见张引娣趴在床边,额头抵着手臂,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平时总板着脸、跟谁都不太亲近的那副模样,现在全没了,只剩下平和。
他敛声屏气,怕惊扰这难得的静默。
他试着挪了挪肩膀,胸口那块不烧也不刺,跟之前火烧火燎的感觉完全两样。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衣襟半敞着,贴着一块帕子。
他盯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微微皱着的眉心,心里的寒冰,突然就化开了一小块。
这人啊,嘴上句句恨他、怨他,可他一倒,她还真就守着他熬了一整夜。
屋里没多的被子,山里夜里潮气重,她就那么趴在床边睡。
胳膊压麻了,脖子也别扭,起床铁定要打喷嚏流鼻涕。
徐明轩咬着牙坐直,慢慢挪过去,想把她抱上床。
他轻手轻脚,手绕过她腿弯和后背,一点一点托起来。
估计是姿势变了,她身子一晃,睁开了眼。
刚睁眼,就见徐明轩的脸贴在她眼前,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更尴尬的是,她整个人正被他稳稳抱着。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臂弯,结实而不可抗拒,眼看就要被放上床去。
脑子瞬间空了。
紧接着,耳朵里嗡的一声。
快跑!
“你干什么呢?!”
张引娣一个激灵,双手乱抓他衣服,想往下溜。
“别乱动!”
他被她一挣差点歪倒,本能地收紧胳膊,想稳住两人。
这一搂,直接惹恼了她。
好家伙,趁她睡着占便宜?现在还在她眼皮底下动手动脚?
他凭什么?
“放手!立刻,马上!”
她急红了眼,哪管他是不是带伤在身,照着他胸前就是一通砸。
“你疯啦?”
徐明轩闷哼出声,旧伤口猛地一扯,疼得他发颤。
他伸手去抓她手腕,她偏要甩,你拉我躲,俩人滚在床上,衣衫凌乱。
房门忽然裂开一条缝。
郑副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半只脚刚踏进来,就定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
大帅仰躺在床上,夫人跨坐在他身上,按着他胸口,一边捶一边喊“放开”,大帅紧握着她的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