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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朝哪边开她都不知道,更别说踏进一步。

她亲眼见过哭到失声的娘们儿,心口堵得慌。

她低头扒了扒围裙带子,想了想,又问。

“粮站那儿,有活儿没?”

“你去粮站干啥?”

雷霆纳闷。

“那地方风吹日晒的,搬包扛袋,腰都直不起来。”

“我卖鸡蛋糕嘛,糖和富强粉都靠批条子买。前两天还能领足量,今天再去,人家直接说‘"a用光啦’。”

柜台后的小本子上,每笔领料都记着编号、日期、负责人签字,红章盖得严丝合缝。

她一个小摊贩,一天卖不出二十块,咋可能把份额吃完?

炉子每天烧两小时,面糊调好最多做三十个,卖完就收摊。

再说,她还经常歇着呢。

周三雷雨,她关门;周四头疼,她歇半天;周五邻居嫁女,她包红包去喝喜酒。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眉毛拧成一道横线。

“嗐,小事!我一个电话,分分钟搞定。”

他掏出裤兜里的旧式拨盘电话机,号码盘转得咔咔响,手指悬在最后一个数字上没按下去。

“不过粮站这活儿,真不建议你干,冬冷夏热,浑身是汗,鞋底都能磨穿。”

姜云斓乖乖应声。

“成,我不去了。”

她点点头,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

院门口突然响起脚步声,她眼睛一亮。

“霍同志回来啦,开饭喽!”

锅盖掀开,蒸笼里鸡蛋糕边缘微微翘起,金黄柔软。

“雷同志,周同志。”

霍瑾昱进门就笑着打招呼。

这俩老爷子跟装了定位似的,隔三岔五就上门,频率高得像打卡上班。

周一来,周三来,周五再来,有时候连着两天踩着饭点敲门。

书桌上的信件堆了半尺高,回信写了三封,剩下二十几封还没拆封。

他眉间那点倦意,瞒不过人。

雷霆假装在研究自己指甲,装瞎。

周舟低头摆弄搪瓷缸盖,装聋。

反正咱俩快退休了,饭能多吃几顿算几顿。

他霍瑾昱才多大?

往后几十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姜云斓看着仨人你装我演,默默扶了下额头。

“饭好了,动筷子!”

她一喊,霍瑾昱立刻上手盛饭、端盘、摆碗筷。

雷霆边夹猪蹄边点头。

“不错!疼媳妇,有出息!”

他又笑呵呵补一句。

“老话讲得好——亏待老婆的人,钱袋子永远瘪;听老婆话的,早晚发家!”

霍瑾昱笑着点头。

从云南把他接回来那天,他就摸清了那两位老爷子的底细。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扔人堆里找不着的小兵蛋子。

猪蹄炖得一抿就化,连勺子舀起来都晃悠悠的,颤得厉害。

雷霆没绷住,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哇,这味儿太勾人了!”

脸皮厚点,真能多吃两块肉。

要不是他够自来熟,哪轮得到他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姜云斓给每人盛满一碗,嘴角翘着说。

“今儿熬得多,管饱!”

大家埋头开吃,碗筷叮当响,脸上全是笑。

“绝了!”

“香迷糊了!”

她自己也吃得挺带劲。

“吃饱了,心就踏实了。”

她随口一叹。

霍瑾昱立刻偏过头。

“出啥事了?”

她把早上粮站那档子事儿倒了出来。

“不过雷同志说了,包在他身上。”

那就不急了。

归根结底,还是上回那摊子烂事拖下来的尾巴。

比起那个赵营长本人,这事儿反倒好摆平多了。

她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压得有点低。

毕竟上面还有人,山外有山嘛。

体制里的层级一层叠一层,谁也说不准哪天就撞上更硬的钉子。

雷霆挥挥手。

“这是军队,不兴搞暗箱操作那一套,规矩摆在明面儿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

霍瑾昱也点头。

“放心。”

她心里还是有点悬,可也没辙。

“动筷子动筷子!”

雷霆乐呵呵招呼。

“晚上咱熬鱼汤!”

周舟顺嘴接了一句。

等雷霆一走,俩人扛着钓竿出门去了。

姜云斓窝家里等粮站送货。

她擦了两遍搪瓷缸,又把收据单子理齐,压在碗柜玻璃下。

上午那人还爱理不理,只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示意她把单子翻过去再看一遍。

下午再来时,人家亲自蹬着自行车赶来了,车后架上绑着麻布袋。

一进门先伸出手,又鞠躬又赔不是。

“姐,我记岔人了,真对不住啊!”

说完。

“啪”一声把高乐高的麦乳精搁桌上。

早知道是霍的爱人,借他仨胆也不敢卡啊!

真要敢卡,怕是明天就得去炊事班削土豆皮。

谁让霍团平时太沉得住气,一点消息不往外透,粮站那边还以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呢。

姜云斓笑着应。

“没事,你天天跑单位,事儿多,一时疏忽很正常。”

还顺手拎出一兜鸡蛋糕塞过去。

以后买粮还得靠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硬碰硬没好处。

她也不能真把人得罪死。

撕破脸,下次批条子得绕三趟手续。

那人忙不迭接过,眼睛一亮。

“哎哟,谢了谢了!我之前在赵家小卖部买过这个,吃了就念叨,原来是你做的啊?”

姜云斓弯了弯嘴角。

“你爱这口,下次我进城给你捎两包。”

那人咧嘴一笑,瞅见工人们把面粉全卸进库房了,才跨上手扶拖拉机,朝她挥挥手。

“走了啊!”

“慢走!”

姜云斓也扬声应着。

人一拐出巷口,她脸就垮了下来,小声嘀咕。

“戏精上身,真能演。”

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句句听着舒坦,其实没一句靠谱的。

那两包面粉的事,连个准日子都没定,更没写在纸面上。

不过,面粉这事总算落地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三声,肩膀抖得厉害。

她伸个懒腰,慢悠悠坐起来。

“饿了。”

肚子应声咕噜一声,响得清清楚楚。

她摸了摸小腹,隔着棉布衣料,能感觉到里面轻微的动静。

怀孕这事儿,真没道理可讲——肚子说空,立马就空。

前一秒还不觉得,下一秒就饿得心慌,胃里像被攥住,一阵阵发紧。

嘴里泛起淡淡的苦味,舌尖发干,脑子也跟着发懵。

霍瑾昱腾一下坐直。

“我给你弄饭去!”

被子掀开,人已经跃下床,趿拉着布鞋往厨房走,脚步快而稳,没回头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