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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糕送出去了,委屈也倒干净了。

都说占了人家便宜就不好开口,一时间,大伙儿全围上来捧她。

“谁要是再嚼你私奔的舌根,我立马堵她嘴!”

“可不是嘛!专挑女人编排这种事!”

“地上掉块糖,谁都弯腰捡;家里有老实人,谁会往外推?”

“对对对!”

姜云斓仰头看天。

唉,不好意思,那个老实人,她真推过一回。

她把刚出炉的鸡蛋糕切成均匀的小块,摆在干净的搪瓷盘里。

嫂子们围着小方桌挑拣,说笑不停。

“慢点吃,别噎着。”

姜云斓一边麻利地包纸包,一边应和着话头。

手没停过,嘴也没闲着。

说来也怪,明明就是打个招呼、笑一笑的事儿。

可在这人情味儿浓的地方,真管用。

几句寻常话,几块小点心,换来的是下回开炉前门口排起的小长队。

街坊想买点心,第一个念头就是。

“找姜云斓去!”

“今天还剩几块?我全要了。”

姜云斓记性好,谁家孩子爱吃焦边、谁家老人牙口不好,她心里都有数。

米缸旁的小簸箕堆满蛋壳,鸡毛掸子都快扫不过来。

姜云斓盘算着霍瑾昱这阵子没休班,干脆自己蹬自行车跑镇上粮站补货。

她提前把面口袋缝得更结实,又用麻绳缠了三层。

出门前灌满保温桶的热水,还煮了两个鸡蛋埋在饭盒底下。

往常报个名字、交完钱,拎包就走,三分钟搞定。

结果这回,卡住了。

她把票据递进去,办事员没接,只抬眼扫了一眼她的脸。

“超量了,不给发。”

姜云斓眉心一拧。

她喉咙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清晰。

“超哪儿了?我压根儿没出个体户配额啊。”

她把文件翻烂了,政策背得比自家门牌号还熟。

那办事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年轻媳妇张口就来一套行话。

“条文是条文,咱这小粮站又不是国库!全国都紧巴巴的,哪能照本宣科?”

话音落,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茶。

姜云斓没接话,只是盯着他放下杯子的手。

姜云斓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把票据重新捋平,压在窗台边沿。

对方好歹看她是“星标用户”,才勉强划了一小份,末了补一句。

“这个月指标清零了啊,想多要,下个月再来吧。”

姜云斓眼神暗了暗。

她低头盯着那张票据,视线从数字移到落款,再到右下角模糊的钢印轮廓。

看来,人家不光盯上了霍瑾昱。

连他家底、她干啥、怎么活,都扒拉得明明白白。

卡他的路,顺手也要掐她的脖子。

她跨上自行车时,车链咔哒响了一声。

后视镜里,粮站大门敞着,值班员在藤椅里打盹。

她脸沉下来,转身先拐进镇上税务局。

税务大厅不大,四张办公桌排成一列。

只有中间那位大姐抬头看了她。

姜云斓走到她面前,双手放在桌上,掌心向下。

“咱们归村委管的个体户,现在不用缴税。”

窗口大姐一边翻本子一边抬眼瞧她。

“哎哟,头回见主动跑来查税的。”

她指着本子上一行铅笔字。

“你瞅,红笔圈着的,今年五月新规。”

姜云斓俯身看清那行字,点点头,把本子轻轻推回桌沿。

“谢谢大姐!”

姜云斓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她走出税务局时,手指不再攥着裤缝。

既然有人蹲在暗处数她的一举一动。

那规矩上,一丁点都不能让人挑出刺来。

粮站这事,得换个思路破局。

她进屋先把面粉袋靠墙立好,再打开米缸盖子舀米。

淘米水倒进院角陶盆里,预备喂鸡。

切葱花时刀落得慢,一下一下,声音很轻。

砧板上的葱末堆成小山,她没动,只盯着那堆绿色发怔。

等她蹬车回到家,太阳都挂到头顶了。

车轮压过门前碎石,吱呀一声停稳。

她抬腿下车,左脚踩地,右脚还在踏板上顿了半秒。

刚卷起袖子准备淘米,院门就被敲响了。

雷霆和周舟又来了,一人拎条活鱼,一人提块五花肉,笑得眼睛眯成缝。

鱼在塑料袋里扑腾着甩尾。

“该交‘鱼费’啦!”

雷霆笑嘻嘻的,说话像哄小孩。

他把塑料袋往门口水泥台阶上轻轻一放。

周舟也跟着把肉搁在旁边。

他是镇计生办副主任。

现在三番五次提着东西来吃饭,连门都不敲就往厨房里钻。

他提前想好了退路。

要是姜云斓说一句“今天不做了”,他就立刻转身走人,绝不纠缠。

可这话一次也没用上过。

“你咋不琢磨开个小馆子?”

他试探着问。

“咱明码标价,吃完就扫码付钱,心里也踏实。”

还是老老实实卖鸡蛋糕吧。

蒸笼一揭,热气腾腾,香味顺着巷子飘出去老远。

街坊们排着队来买,十块钱三块,现做现卖,一天能出两百个。

以后干脆办个厂,雇一帮人给她干活,帮她数钱。

厂房可以租在镇东头老粮站旧址。

雷霆搓着两只手,咧嘴问。

“中午整点啥吃的?”

他一边问,一边伸手掀开锅盖瞧了一眼,又迅速盖回去。

周舟也巴巴地瞅过来。

姜云斓弯起嘴角,轻声说。

“米饭早就焖上了,猪蹄炖黄豆也咕嘟半天了,待会儿再爆炒一盘芹菜炒肉丝,够咱四个人敞开了吃。”

她指了指灶台边的大铝锅;又朝案板上的芹菜点点头。

雷霆立马点头。

“够!太够了!”

他抬手抹了把嘴,又低头整理了下衣领。

他忽然一拍大腿。

“要不……你管我叫一声干爸?”

声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随即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姜云斓额角一跳,差点翻白眼。

她放下手里的菜刀,抬眼盯了他三秒。

“不认亲也行,你想来蹭饭就来,我把你当老哥看。”

她拉开橱柜抽屉,拿出一双干净筷子递过去。

雷霆咂咂嘴,话是挺好听,可总觉得白吃白喝,脸皮再厚也发烫。

他记得第一次来,是装作路过问路,硬被拉进来喝了一碗绿豆汤。

后来次数多了,连周舟都学会了进门先喊“嫂子”,再放下东西。

他一琢磨,干脆开口。

“我手里有个计生办的编制名额,你干不干?”

姜云斓摇头摇得飞快。

她连想都不愿多想,手指下意识抠了抠围裙边角。

计生办?

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