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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奶粉钱、尿布钱、将来上学的钱,哪样不是靠他撑着?

她算过账,一笔笔写在旧作业本背面。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舍不得的,是他这个人本身。

姜云斓心里盘算开了。

就算霍瑾昱天天嚷着离,她也得想法子,把这婚绊住、钉牢、焊死!

但她不急。

只要人在,时间就在她这边。

她装作随意地问。

“霍同志,你那主意,真就铁板钉钉,掰不回来了?”

霍瑾昱嘴唇绷成一条线,嗓子发干。

“从来就没变过。”

这人犟起来,比驴还轴。

姜云斓:……

哥,您倒是松松劲儿啊!

真不用这么较劲儿。

但事儿总得办。

她开始琢磨。

对霍瑾昱这种油盐不进的类型,上啥套路最管用?

装委屈又坚强的小白兔?

还是元气满满、笑得晃眼的邻家妹妹?

姜云斓越想越迷糊。

简直头大。

她盯着霍瑾昱的侧脸看了几秒,又低头掐了掐自己的指尖。

霍瑾昱压根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小九九。

只觉她脸上平静得吓人。

跟自己心里翻江倒海的动静,完全两个世界。

霍瑾昱默默系上围裙,转身去灶台忙活。

边切菜边琢磨。

到底咋办,才能把她留下?

用身体换?

他迟疑了一下。

——这招,她从前最烦。

最近她待他越来越不一样,旧事好像慢慢淡了。

可心口那根刺还在,一碰就钻心地疼。

她真能不讨厌他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呢?

*

王暖暖回了家,没像以前那样摔门、哭闹。

反而温温柔柔地哄霍洺荣。

在杨长琴跟前,更是抢着刷碗、扫地,乖得像换了个人。

霍江见家里终于消停了,乐得直点头。

“今儿晚饭我来炒!”

王暖暖笑吟吟接话:“爸,今晚我掌勺。”

杨长琴看她肯动弹,喜得眉开眼笑。

“这才像话嘛!你都没怀上,还不勤快点?小心人家不要你喽!”

王暖暖立马软声软气认错。

“妈,我就是丢了孩子那会儿懵了,才糊涂犯错。往后我肯定听话,不惹您生气。”

好说歹说,总算从婆婆手里接过灶房钥匙。

她低头盯着那把钥匙,指尖用力攥紧,指节泛白。

米粒在木盆里翻滚,水渐渐浑浊。

她一遍一遍换水,直到盆底米粒白亮,水清见底。

青菜叶子摊开在案板上。

她拿刀背压住根部,一刀一刀切得齐整。

顺手从菜园掐俩红辣椒,剁碎拌进饭里。

又悄悄撒了把巴豆粉进炒菜锅。

那玩意儿辣得呛人,混在辣椒堆里,谁也尝不出异样。

她左手捻起一小撮粉末,右手掌心托着,手腕一抖。

粉末簌簌落进锅中油花里,立刻被热气裹住,旋即消散。

“死不了,但能让你们跑断腿。”

她盯着锅里冒泡的菜,嘴角一扯,冷得瘆人。

锅里的油星子噼啪爆响,汤汁翻腾着泛起细密泡沫。

她垂眼看着,瞳孔里映着晃动的火光,没有一丝温度。

那盘沾着发酸肉沫的菜,绝不会端到她面前。

每次开饭,婆婆总是先盛一碗稀粥递给她。

而她捧着的,永远是一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等霍洺荣一转身,她脸上笑容唰地消失。

结果当晚,霍江、杨长琴、霍洺荣三人轮着往茅房冲。

大家伙儿头一回见他吐,都寻思是肉不新鲜,闹肚子了,谁也没往别处琢磨。

结果,隔天一早。

霍洺荣在厂里抡砂轮机,手一滑,轮子呲啦一声,直接蹭上小腿肚。

砂轮高速转动,火星四溅,他只觉小腿一烫,紧接着剧痛钻心。

骨头都露出来了。

皮肉翻开,血肉外翻,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沾着黑灰和铁屑。

血哗一下就涌了出来,跟开了闸似的。

黏稠鲜红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疼得嗷嗷直叫,叫声尖得能把窗玻璃震裂。

“快!快抬人!”

“哎哟我的天!这腿怕是要瘸!”

霍洺荣疼得眼发黑、汗直流,耳朵里全是别人咋呼的声音。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股铁腥味。

“救我!快救我啊!”

毕竟是在车间出的事,厂领导头皮一紧,一秒都不敢耽误,立马叫车送医院。

调度员扯着嗓子喊司机,推车的工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车间。

还特地指派王暖暖跟着去。

说是陪护,实则盯着点。

厂领导把王暖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她点头应下,转身时顺手拎起自己挂在墙钩上的布包。

医生给他清创缝针,挂上消炎水,转头对王暖暖千叮万嘱。

“鱼虾蛋奶、韭菜竹笋、老母鸡炖汤……统统不能碰!伤口必须干干净净。”

王暖暖点点头,把每句话都记牢了。

她凑近病床,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声音又轻又软。

“你安心养着,我一定‘寸步不离’守着你。”

霍洺荣哼了一声,咬着牙冷笑。

“你最好给我盯死了,不然等我下地走路那天,头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王暖暖垂下眼,小声应。

“嗯,听你的。”

她在医院连守三天。

学扎绷带、换纱布、测体温,手脚麻利得像个小护士。

霍洺荣一出院,就乐呵呵跟工友吹。

“这女人吧,就得调教调教,打几下,反而听话。”

大伙儿拍他肩膀直夸。

“洺荣哥牛!”

霍洺荣挺起胸膛,满脸红光。

王暖暖也不争辩,端茶倒水递毛巾。

这才让他放心把家里的事儿全甩给她。

但,他的腿开始不对劲了。

肿得像发面馒头,又红又烫。

看着就吓人。

霍洺荣又痒又烧,嘴还特别馋。

闻到楼下卤摊飘来的肉香,口水止不住往下淌。

杨长琴拗不过他,只好切了二两卤牛肉,偷偷塞他碗里。

当晚,伤口就泛黑、流脓、烧得说胡话。

杨长琴急得直搓手。

“再这么搞下去,怕是要锯腿啊!”

霍洺荣满不在乎,摆摆手。

“瞎说啥呢?我才二十几岁,掉块皮算个屁!”

*

姜云斓刚听见消息,就抿嘴笑了。

她想起王暖暖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再想想她下手时连眼都不眨的狠劲,心里顿时有了底。

两条疯狗掐架,不撕下对方一层皮,哪肯罢休?

可千万别让她失望啊。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往烤盘里挤米粒大的蛋糊。

小鸡蛋糕嘛,火候差一丁点,就塌了、焦了,得一遍遍试。

苏运蹲在灶台边,鼻子动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