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顿，她恨铁不成钢道：“在家的时候你多么强势，出门了反倒扭扭捏捏。她要谁来就让谁来，这是你娘家，凭啥由她说了算，随便啥东西都往这儿塞？你就不会拒绝？你是张不开嘴还是怕她骂你、打你？我的闺女，你让她动手试试！看我不揭了她天灵盖！”
禾香脸涨得通红：“娘，您别瞎说……”
如果可以不回来，她绝对不回来。回来图啥？妹也没句顺耳的，娘也没句顺耳的，全是债主！
“我瞎说？”常氏气得捶胸，却还得压低声音说话，“你婆婆什么人我还不知道？面上和善，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当初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应了这门亲！我就该坚持再观察观察的！田儿说的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盲目做决断，没什么好结果！”
禾香眼圈红了：“娘，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都嫁过去了……”
“嫁过去怎么了？嫁过去就能任人拿捏？”常氏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气又心疼，“我告诉你，今儿田儿可都看在眼里了。你真以为她那么好糊弄？她为啥整治你小叔子？那是给你留面子、替你出气！要是梁家敢欺负你，你信不信她能打上门去？”
禾香想起二妹踢石头那一脚，心里打了个突。
“你最好给我硬气一点儿。关门过日子，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第一次敢不拿你当人，往后只会越来越不把你当人。以心换心那也得看你跟谁换。有些人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常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香啊，娘不是要数落你。只是你要记住，娘家永远是你的后路。有什么委屈别憋着，说出来，爹娘给你做主。”
禾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时，外头传来禾田的声音：“大姐，该走啦，再不走天该黑了！我倒是想留你呢，就怕你婆婆还在等你回去煮饭喂鸡呢。”
按照习俗，回娘家的闺女不能留宿。感觉跟爹娘没说上几句话呢，就要分开了，这一别怕又得半年一年才能见一面。
果然还是太远了！
禾香擦了擦眼泪，整理好情绪，这才出门。
送别的时候，常氏没怎么地，禾老三倒是红了眼圈，一拐一拐地一直送到胡同口，看着马车走远。
禾田抄着手站在一旁，幽幽道：“女人为啥非要嫁人呢？这一嫁，一年都见不上几面。嫁给别人家当牛做马，干嘛不留着自家发光发热呢？这笔买卖，不划算！”
常氏的离别心情顿时散了多半，回头瞪她：“又说胡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
“那要是交得起晚嫁的罚款呢？”禾田挑眉，“或者干脆招个上门女婿，自己当家做主，不用伺候公婆，不用应付妯娌，多好？”
“净说些没边儿的！”常氏被她这惊世骇俗的想法吓了一跳，可仔细想想……
居然有点心动是咋回事儿？
“唉，这些话往后就别说了，尤其是当着你大姐的面。”常氏叹气道。木已成舟，还能怎么样呢？各人的日子各人过。
“错！”禾田摇摇头，“一辈子还早呢，这么快就认命了怎么成？谁生来愿意吃苦受罪？之所以安于现状，只是因为没有比现状更好的选择。就跟做生意一样，保本、赚钱，你得兼顾才敢出手。”
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禾田嘴角勾起一抹笑。
梁家那点小心思，她压根没放在眼里。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开春种地，培育菌菇，扩大串串生意……
桩桩件件，哪样不比应付这些鸡零狗碎有意思？
至于大姐的处境，眼下不宜干涉，且密切关注着吧。禾香是个要强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口求救。但只要梁家敢冒出一点欺负儿媳妇的苗头，她这个娘家人可不是吃素的。
“娘，回吧。”她挽住常氏的手臂，“咱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犯不着为那些不相干的人伤神。”
常氏看着闺女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那点郁气渐渐散了。
——禾田的地垄沟——
花蛤村。
梁家。
巴望了一天的丁氏迫不及待地将小儿子拽到没人的地方，询问他此行的收获。
“怎么样，怎么样？见着俩妹妹了？你觉得哪个更好？”
她想得很明白，禾世杰家俩闺女，不管小儿子看上哪个，都成。
梁克文并不能深刻领会丁氏的良苦用心，回想起那段难忘的经历，不禁打了个哆嗦，不无庆幸。
“娘我跟你说，幸好咱两家离得远，要不然一春一秋绝对得帮他家干活儿。干活儿不要紧，要是比照着他们家老二的情况来，老黄牛怕是都要累得哭鼻子。她能一只手提一桶水，走得兔子都撵不上。那么粗、那么长的木头，别人都得用斧子砍，她一脚下去卡卡卡断成一截截，跟拗芦柴棍儿似的。看着倒是很痛快，就是叫人心里发麻。”
“听说他家大叔就是个大力士，地里的农活儿，一个人能顶别人家三个人用。”
“娘你不知道，他们一家子都在认字。小闺女小儿子，连他家叔叔婶婶都在学。禾二当先生。娘你说的对，禾二的脑子是真好使，她家所有人都听她的。”
让孩子当家做主，放眼十里八乡，从未有过这个先例。这足以证明禾二的牛掰了。
“我听说，禾二打算送她弟弟去读书，将来好考科举。考上了，每月都有朝廷的补贴，不光能免去将近百亩的税田，修桥铺路这样的劳役也没了。也不要求什么少年得志，再不济就向他们家老爷子看齐，三四十岁能中秀才就满足了。娘，秀才好考不？连丰哥儿都要去考秀才了，我也想去！”
丁氏给气得鼻孔都朝天了：“你去，你去换地方睡大觉？老娘我省吃俭用养活你们兄弟仨，每天没等睁开眼，吃喝拉撒就等着了，我不算计、不划拉，你们能活这么大？又要盖房子，又要给你们娶媳妇，哪来的钱供你读书？你以为上下嘴皮子动一动就能考中秀才？书本笔墨不花钱？请先生不花钱？还三四十岁呢！等你三四十岁中秀才，你老娘我早不知道投胎了几回呢！”
想一想不解气，抡起胳膊在小儿子背上狠狠捶了几拳：“我就说你缺心眼儿，你既然想读书，当时当着他们一家子的面，为啥不说？就说想跟着认字读书，只要他们肯答应，得少花咱多少钱？这会儿跟我说，你是想从我身上剐肉呢！”
忽然发现错失了一个免费的先生，丁氏懊恼得直跺脚。
“我那不是没反应过来嘛！”梁克文一边闪躲着，一边辩解，“也不知道咋回事，我看着她心慌。那可是官家大小姐呢……”
“屁的官家小姐，那就是个假货！”丁氏给他一再地灭自家威风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