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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少女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狐狸眼微微上挑,目光先落在黎芷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走路不看路?撞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她声音清脆,却刻意拔高了几分。

“永昌侯府的家教,也不过如此嘛。”

说完,她视线转向黎若煊,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是说……黎二小姐今日刚退了婚,心神不宁,连妹妹都管不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响,几乎要让半条街的人都听见:“被承恩侯府当众退婚的滋味,不好受吧?”

话音落下,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一阵骚动。

退婚的事早已传开,但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戳破,还是让众人哗然。

目光在黎若煊和这位红衣少女之间来回逡巡,好奇、探究、幸灾乐祸……

黎若煊将黎芷汐和黎萱渝都护在身后。

她抬起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嘈杂:

“喻小姐,慎言。”

她认出了对方——开国将军府的独女,喻寰。

将军府与永昌侯府同为武将世家,但交情泛泛。

这位喻大小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仗着父亲圣眷正隆,行事向来张扬跋扈,无人敢惹。

“家妹年幼,无意冲撞,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

黎若煊姿态礼节无可挑剔,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至于我黎家的家事,与喻小姐无关。”

喻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黎若煊会如此冷静应对。

但她岂是轻易罢休之人?

“被我说中痛处了?”她嗤笑一声,狐狸眼里满是讥诮。

“退婚就是退婚,说得再好听,也是被人当街羞辱!永昌侯府的脸面,今天可算是丢尽了!”

“你胡说什么?!”黎芷汐气得脸颊通红,桃花眼里燃着怒火,从姐姐身后探出头来。

“叶家那等背信弃义的门第,退婚是幸事!总好过有些人仗着家世整日口无遮拦,平白给父辈蒙羞!”

她年纪小,性子直,反击起来也是毫不客气,直指喻寰性格软肋。

喻寰脸色一沉。

“你说谁给父辈蒙羞?!”她上前一步,狐狸眼里寒光乍现。

“永昌侯府教出来的女儿,被人退了婚还有脸出来招摇过市,才是真的不知羞耻!”

“你——!”

“二姐姐三姐姐!快看!喷火啦!好厉害!”

黎萱渝忽然拽了拽黎若煊的衣袖,指着戏法摊,用清脆响亮的童音喊道。

那表演者正吞下一大口水,然后对着火把猛地一喷!

“呼——!”

一道比之前更加壮观的火焰腾空而起,几乎要舔舐到街边的屋檐!

围观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和惊呼。

这突如其来的高潮表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黎芷汐和喻寰也被那炫目的火焰晃了下眼,争吵的气氛为之一滞。

黎若煊趁机拉住黎芷汐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她目光落在表演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并未发生。

可她的余光,却始终锁定那抹张扬的红影。

三妹十六岁那年,与镇国公府的嫡孙订下了极好的婚事。

对方家风清正,少年才俊,是京中多少人艳羡的好姻缘。

可后来……黎芷汐嫁入国公府不久,意外过世。

当时她已嫁入叶家,自身难保,无力深究。

直到很久以后,才偶然听说……似乎是开国将军府的那位大小姐,喻寰,在背后使的手段。

为什么?永昌侯府与将军府并无仇怨。她为何要如此针对芷汐?

黎若煊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看着喻寰张扬的侧脸,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女人……对永昌侯府,或者说对黎家的女儿,抱有莫名的敌意。必须提防她。

戏法表演仍在继续,喻寰似乎也觉得无趣,冷哼一声,又瞥了黎家姐妹一眼,转身挤出了人群。

那抹红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黎芷汐还气鼓鼓的,黎萱渝则乖乖靠在黎若煊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

“二姐,那个喻寰太可恶了!”黎芷汐愤愤道。

“不必理她。”黎若煊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声音平静,“疯狗吠人,难道我们还要吠回去?”

黎芷汐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姐说得对!”她心情好了些,拉着黎若煊和黎萱渝,“走,咱们去别处逛,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城东,仁和堂医馆。

后院的内室里,弥漫着浓浓的药草苦味。

老大夫收回搭在谢婉临腕间的手指,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胎象有些不稳,受惊动了胎气。但万幸,暂无大碍。”

“老夫开几副安胎药,回去好生静养,切莫再动气颠簸,安心将养些时日便好。”

谢婉临躺在简陋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闻言,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孩子……暂时保住了。

可她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计划全盘打乱。

叶家父子离心,自己当众出丑,秦王交代的任务……彻底失败了。

黎若煊……都是因为你!

她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泛起血腥味。

“大夫!真的没事吗?孩子真的保住了?!”叶渊盛扑到床边,抓着大夫的袖子,急切地问。

“叶公子放心,只要好生将养,无碍。”大夫点头。

“太好了!婉临!你听见了吗?孩子没事!”叶渊盛转头,激动地握住谢婉临的手。

谢婉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欣喜,心头却一片冰冷。

“逆子!还嫌不够丢人?!”

叶海平脸色铁青,一把揪住儿子的后领:“跟我回府!立刻!”

“我不走!”叶渊盛挣脱父亲,护在谢婉临床前。

“我要保护婉临!爹,黎若煊那个毒妇,她想害死我的孩子!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叶海平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想打,可看着儿子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就在这时——医馆前堂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女子温柔的说话声。

“劳驾,按这个方子抓三副药。”

叶海平猛地转头!

只见黎若煊带着黎芷汐和黎萱渝,正站在柜台前,将一张药方递给伙计。

她似乎没注意到内室的混乱,神色平静,举止优雅。

抓药的伙计接过方子,看了一眼,道:“姑娘稍等,这方子里有两味药在后堂,我去取。”

“有劳。”黎若煊微微颔首。

然后,她像是才察觉到内室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内室。她缓步上前,在距离内室门口几步处停下。

“叶世叔。”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她看向谢婉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礼貌的弧度:“听闻谢姑娘有喜……”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叶海平,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祝贺”:

“恭喜叶家……后继有人了。”

叶海平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像打翻了染缸。

恭喜?这话听着是客气,是祝贺。

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承恩侯府的门楣上!

私通外室,珠胎暗结,当众闹剧,狼狈离场……

现在,还要被当面“恭喜”他叶家“有后”?!

叶海平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再也无法在此地多待一秒!

“我们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碎。

然后,他看也不看床上的谢婉临,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叶渊盛,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外拖!

“爹!你放开我!我要陪着婉临!爹——!”

叶渊盛挣扎着,嘶喊着。

可叶海平此刻力气大得惊人,硬是将他拖出了内室,拖过了前堂,拖出了医馆大门!

医馆的门被狠狠甩上。

内室里,只剩下谢婉临一个人。

孤零零地,躺在简陋的病床上。

她看着叶家父子消失的方向……

前所未有的狼狈,还有……滔天的恨意,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

看向前堂柜台边,那个月白身影。

黎若煊仿佛没看见她眼中淬毒般的恨意,也没看见内室的混乱。

她接过伙计包好的药,付了银钱,对伙计微微颔首:“多谢。”

然后,她牵起黎芷汐和黎萱渝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馆。

从始至终,没再看谢婉临一眼。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边的蝼蚁。

谢婉临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窈窕背影,看着她被春日阳光拉长的、从容不迫的影子。

眼中的恨意,终于再也压制不住,疯狂地涌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黎若煊……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你以为你赢了?

不……

这只是一个开始。

叶家没用,还有别人。总有能扳倒你,扳倒永昌侯府的办法!

她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身。

腹部的隐痛还在持续,可她却似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