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看张秀英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竟然有这样的胆量。
六个小时后。
拖船彻底脱离了近海的大陆架水域。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四周没有任何岛屿。
也没有任何航标灯的参照物。
海水的颜色发生了急剧变化。
从近海的深蓝色。
变成了压抑而深邃的墨黑色。
这里就是黑潮洋流带。
水温骤降。
狂暴的洋流在海底涌动。
疯狂拉扯着拖船的实心钢底。
驾驶舱外的测风仪疯狂转动。
发出尖锐的呼啸。
风力已经突破十级。
海浪越来越高。
一道道黑色的水墙砸在甲板上。
积水来不及排出。
顺着两侧的排水孔狂涌。
老鬼双腿死死钉在甲板上。
他双手抱着木制舵盘，手背上青筋暴起，全是冷汗。
“东家，风浪太大了。”
“洋流在把船往偏处拖，根本稳不住航向。”
张秀英站在雷达屏幕前。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干扰雪花。
信号已经彻底中断。
她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保持航向，全速推进。”
“这船是实心钢底，破冰撞角，给我硬切过去。”
话音刚落。
海面气压骤降。
船首前方的漆黑海面上，突然涌起一道高达十米的纯黑色水墙。
这是疯狗浪。
“不能侧切。”
“侧面受力船会直接翻。”
老鬼声嘶力竭地大喊。
“满舵，迎头撞上去。”
张秀英厉声下令。
拖船猛地往下一沉。
船头重重砸进极深的海谷底部。
十米高的黑色巨浪朝着驾驶舱的玻璃狠狠砸了下来。
大山没有犹豫，一步跨上前，单手抓住张秀英的胳膊。
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用宽厚魁梧的后背，死死挡在钢化玻璃窗前。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
数吨重的海水砸在船体上。
拖船剧烈震颤。
却直接穿透了波浪。
穿过最外围的暴风圈。
前方的海面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风声停止了。
洋流交汇的中心地带。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无风区。
探照灯打在水面上。
这里的海水清澈透底。
呈现出深邃诡异的湛蓝色。
绝命大蓝洞。
到了。
“停船，下锚。”
张秀英站稳身体。
推开驾驶舱的铁门。
老鬼擦了一把冷汗。
迅速拉下引擎推杆。
大山走到船头。
抛下重型铁锚。
铁锚在深海中急速下坠。
足足放了一百多米的锚链才触底。
张秀英走到后甲板。
打开底舱的储物柜。
拖出两套老式的重型潜水服。
这种潜水服带有沉重的黄铜头盔和加厚的帆布隔水层。
在这种深度的蓝洞。
普通的水肺设备根本无法承受水压。
内脏会被瞬间压爆。
大山一言不发。
拿起潜水服套在身上。
张秀英将四十斤重的纯铅压舱块，绑在水下作业腰带上。
接通黄铜头盔顶部的水面供气管和通讯线缆。
“下潜速度必须严格控制。”
张秀英一边穿戴自己的潜水服。
一边通过通讯器交代。
“每分钟下潜不能超过五米。”
“如果速度过快，水压急剧变化，会导致血液中的氮气游离出气泡。”
“引发致命的减压病。”
大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扣死黄铜头盔的锁扣。
翻出船舷。
顺着粗大的锚链。
缓缓沉入深邃的蓝洞之中。
光线随着深度的增加迅速变暗。
水压越来越大。
厚重的帆布潜水服紧紧贴在身上。
铜头盔里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以及供气管里单调的气流声。
四周冷得刺骨。
下潜至六十米深度。
张秀英停了下来。
打了个手势。
她推开头盔侧面的强光射灯。
刺眼的光束扫过蓝洞垂直的岩壁。
前方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天然裂缝。
张秀英双腿微摆。
贴着岩壁游过去。
仔细观察裂缝外围的泥沙。
泥沙表面。
有几道极其轻微的拖拽痕迹。
旁边散落着一些被夹碎的深海海胆壳。
以及厚重的碎贝壳。
切口极其平整。
边缘锋利。
没有一丝一毫的淤泥覆盖。
张秀英隔着帆布手套摸了摸碎壳的边缘。
这是活口。
而且十分凶猛。
绝对不是那种大得离谱，不切实际的变异海怪。
特别是在这种水压下都能存活的深海甲壳类。
肉质绝对紧实到了极点。
鲜甜度更是近海货色的十倍以上。
只要能活着带上去。
那就能亮瞎他们的眼。
抓这种深海硬货。
最忌讳硬拽。
深海甲壳类的关节极脆。
断一根触角。
或者掉一只步足。
三十万的单子就得当场黄一半。
活鲜直接变残次品。
张秀英果断关掉了头盔上的射灯。
强光会惊动猎物。
一旦让它受惊。
缩进岩缝最深处的死角里。
撑开步足死死卡住岩壁。
那就是神仙来了也抠不出来。
只能凭手感。
盲探。
张秀英从后腰抽出一根两米长的玻璃钢套索杆。
前端带有一个细韧的钢丝活结。
她双腿微曲。
悬停在缝隙外侧，控制着呼吸频率。
尽量不让呼出的气泡产生太大的水流波动。
张秀英凭借着记忆。
将玻璃钢杆缓慢地递进岩石缝隙。
一寸。
两寸。
金属杆的尖端。
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摩擦感。
阻力很小。
但确实碰到了东西。
表面带有细密的颗粒状突起。
非常坚硬。
触碰到了。
张秀英屏住呼吸。
动作瞬间停住。
她没有继续往里捅。
所有深海节肢动物遇到未知触碰。
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咬。
而是尾扇猛地向下拍打。
身体瞬间向后弹射暴退。
她在等。
等猎物的本能反应。
张秀英手腕轻微地一转。
将前端的钢丝活结，顺着甲壳边缘，巧妙地往前送了半寸。
就这半寸。
岩缝深处的水流突然剧烈一缩。
那东西察觉到了危险。
本能地弓背暴退。
这股向后弹射的强大爆发力。
恰好迎上了张秀英送进去的钢丝活结。
“咔哒。”
一声轻微的闷响顺着杆体传导过来。
活结瞬间收紧。
死死卡进了它头胸甲与腹部的连接缝隙里。
张秀英隔着厚厚的帆布手套。
清晰地感觉到了套索杆上传来的剧烈挣扎和沉重的分量。
“这是？”
“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