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画面又重新拼凑起来,却没了刚才的暖意。
那个女人站了起来,依旧背对着关初月,肩膀绷得很紧,一动不动。
玄烛也站在对面,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一点都没了,他看着那个女人,眼神严肃,甚至说得上有些冰冷。
莫听秋站在那个女人旁边,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她前面,立场再明了不过了。
关初月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但她看见玄烛的嘴动了,她看清了那句话——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活了一千多年,脑子也糊涂了吗?”
那个女人没有动,没有辩解,没有后退,就那么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动摇。
莫听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藏着什么,关初月看不清,只觉得沉甸甸的。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玄烛,说了什么,声音太模糊,她依旧听不见,但她看见他的嘴唇在发抖,身子也微微紧绷。
画面又开始碎了,这一次碎得更快,像风一吹就散的烟。
关初月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她往前冲,想看清楚那个女人的脸,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越往前,画面碎得越快。
她越用力去抓,那些碎片就越容易从指缝里流走,终究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头开始疼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要把她的头撑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她闻到一股草木清香,很淡,却很熟悉。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盖住了她的眼睛。
触感熟悉得让她鼻尖一酸。
那个声音很低,在她耳边响起:“别看了。”
关初月没有动,她站在那里,被他捂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忽然不想看见了,那些破碎的画面,模糊的声音,还有那些胀闷的疼痛,仿佛都被这只温暖的手挡在了外面,心里瞬间安定下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玄烛?”
然后身后的声音传来:“是我。”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关初月自己都愣住了。
她明明不伤心,却怎么也忍不住,像是受了许多委屈,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那只手的主人,一下子竟也急了,声音里全是关切,问她:“怎么哭了?”
关初月说不出原因,只是伸手拿下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转过身,猛地扑进玄烛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她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怕他看见自己的眼泪,也怕他再次消失。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他了,这是他们相遇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哪怕是在梦里,他都没有出现过。
玄烛任由她抱着,没有推开,只是抬起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说:“是我,我在。”
不知抱了多久,关初月的眼泪才慢慢止住。
她其实也不是在哭,自己都不知道掉眼泪的原因是什么,或许是太久的思念,或许是梦里的画面太过揪心。
她把脸上的眼泪都擦在了玄烛的黑袍上,才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问:“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玄烛看着她,抹了抹眼角未干的泪水,“我在沉睡,一直醒不过来。”
关初月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不然他们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樊家村,找那个石像做交易。
她只是想亲口确认一遍,确认他真的好好的。
“那你今天怎么醒过来了?”她又问。
玄烛笑了,带着几分玩笑:“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个人好像一直在想我,想着想着,我就醒了。”
关初月被他的玩笑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锤了他几下,脸颊微微发烫:“我说真的呢。你现在既然能醒过来,还需要跟那个阴天子石像做交易吗?”
玄烛的笑容淡了些,“我这次醒来,坚持不了多久。但你放心,阴天子那里,你尽管去,不要多想。”
关初月有些奇怪,玄烛对那个石像的信任,来得太过突然。
但她知道,这种时候,玄烛绝不会害她,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开心。
可两人还没说几句话,玄烛的身影就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
“我坚持不住了。”玄烛的声音越来越淡,“好好听莫听秋的,他不会害你。”
关初月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只能眼睁睁看着玄烛在她眼前再次消失。
她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心里的慌乱再次涌上来。
关初月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沾着冷汗,手腕上的胎记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梦里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刚才,眼泪还挂在眼角。
朝窗外看去,天已经大亮。
她起身简单洗漱完毕,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村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声,倒像是鞭炮声,沉闷又短促。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她脚步一顿,刚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就撞上了同样出来查看的莫听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猜测。
关初月沉默片刻,只说了三个字:“死人了?”
桃溪村有个规矩,谁家有人过世,主家就会炸三个爆竹,村里人听到了,就知道要去帮忙。
按照樊家村和桃溪村的关系,或许也沿用着类似的规矩。
莫听秋没说话,抬步走到吊脚楼的栏杆边往下看,关初月也跟了过去。
只见村里的村民陆陆续续从各自家里走出来,脚步匆匆,都朝着出村的方向去。
那方向,正是鱼伯家的位置。
“鱼伯家?”关初月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我们也跟去看看。”莫听秋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
两人刚下吊脚楼,就遇上了几个往那边走的村民。
村民们认识关初月这个外来客人,也没避讳,有人主动开口:“多半是老鱼头走了,你们要是没事,也可以去看看。”
关初月和莫听秋心里都犯嘀咕。
昨天他们还去看过鱼伯,他虽然断了腿,但精神尚可。
更何况,半夜他们还看见鱼伯变成的蛇盘在屋檐上,盯着沉蛇潭的方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突然出事的样子。
“你怎么看?”关初月问莫听秋。
“先去看看再说。”莫听秋语气平静,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