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公里外，一处隐蔽的岩洞深处。
流苏靠坐在岩石上，大口喘着气。她的脸上沾满血污，防护服裂了几道口子，边缘处裸露出已经开始发红的皮肤。她没有吭声，只是用力按着伤口，手指有些泛白。
洛里安蹲在她身侧，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肘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洼。
他看了一眼，没管。
两人脚边，横七竖八躺着一堆蜂巢战士的尸体。
阿尔法的声音在洛里安耳机里响起，依旧冷静得不带丝毫起伏：
【警告。检测到粒子流喷发周期出现异常，下一轮喷发时长预计延长至九个小时，停止间隙将缩短。】
【建议：本轮缓冲期内必须撤离。否则将彻底困在行星带，无法突破粒子流。】
洛里安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向流苏。
流苏正低着头换药，动作很稳，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是依旧保持着冷静。
洛里安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我带来的资源可能撑不过今晚，你和山祁都需要治疗。在下一轮粒子喷发来临前，你需要带他先走。”
流苏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洛里安没有躲，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留下断后。机甲还能用，能拖一阵。”
流苏盯着他，眉头微蹙：“天狼的人都这么不会撒谎？”
洛里安喉结动了动。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笑意：
“天狼？我说是谁这么难缠。”
两人猛地回头。
一个身穿精良机甲的兽人从岩石后缓步走出，身后黑压压跟着数不清全副武装的蜂巢战士。
他盯着洛里安，伸出舌头缓缓舔过嘴唇：“不愧是那个疯子的手下。浪费了我那么多能源，死了我那么多人，这笔账，今天得好好算算。”
洛里安站起身，将流苏挡在身后。
……
花朝和赫炎换上蜂巢的制式装备，从星舰里钻出来。
辐射尘仍在翻涌，但随着缓冲期推进，雾气渐渐散开。赫炎扫了一眼手里的探测仪，屏幕上终于跳出几个微弱的光点。他调出星轨给的那份全面地图，系统很快锁定北面十公里外的坐标。
两人压低身形，借着尚未散尽的雾气掩护，在龟裂的岩地里快速穿行。
走了大约十分钟，花朝忽然顿住脚步。
她抬起手，示意赫炎别动。
赫炎立刻屏住呼吸。
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一支蜂巢的搜索小队正在附近排查。
七个人，全副武装，身穿精良的防护甲。为首的队长走在最前头，时不时低头扫一眼手里的探测器。
“天狼那个副指挥官可真难啃。”有人抱怨。
“废话，天狼出身，万里挑一的战斗天才，又是顶级庄园出来的，能跟咱们这种野路子比？”
“别磨蹭了，赶紧回工巢运矿晶。靠，卡特那小子是不是偷懒了？拨过去的通讯半天没反应！”
一行人低声咒骂着，继续往前。
走了几步，领头的忽然停下。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愣了一瞬，猛地回头——
身后六个人，齐刷刷站着，一动不动。
队长瞳孔骤然收缩。他伸手去推最近的那人。
那人直挺挺倒下去，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第二个。
第三个。
整整齐齐往地上一躺，眨眼间就全死了。
这一幕看得领队的兽人浑身发冷，举着能量枪四处乱瞄。辐射尘在眼前翻涌，什么都看不清。
“出来！”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钻入耳中。
“你猜，我在哪儿？”
他像疯了似的扣动扳机。能量光束四处乱扫，打在岩壁上，石屑纷飞。
直到能量枪发出空弹的咔哒声。
他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盯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只有同伴的尸体，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一道身影从雾中缓缓走近。看见来人身上那套熟悉的蜂巢装备，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
话没说完，迎面就是一拳。
砰。
那人软软倒地，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人为什么要打我？
花朝从阴影里踱步而出，扫了一眼这些尸体，眼底没什么波澜。
赫炎将这群家伙随手扔进附近的岩洞里。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看向花朝，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越来越不像个只会种星植的雌性小姐了。”
花朝指尖勾着藤蔓的枝条，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种地也要练手的。”
她迈步往前走，背影很快融进雾气里。
赫炎看着那个方向，很快抬脚跟了上去。
前方，隐约传来爆炸声。
星星的藤蔓从地底收回，在她精神海里轻轻颤动：“朝朝，前面人好多，打得很凶。都穿着战甲，还有几台机甲。硬碰硬怕是不行！”
花朝点点头，偏头看向赫炎。
“得用点战术了。”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蜂巢的队伍来来往往，有人往回撤，有人往前冲，乱成一锅粥。
“这种乱局，”她唇角微勾，“少几个人，没人会发现。”
赫炎挑眉：“你想混进去？”
花朝没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几十米外，两个落单的蜂巢战士正靠在岩石上偷懒，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
“一人一个。”
话音未落，她已经消失在雾里。
几秒后，其中一个战士的脖子被藤蔓缠住，整个人瞬间被拖进阴影。另一个刚反应过来，后颈一麻，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花朝从阴影里踱步而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赫炎从另一侧走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接下来怎么打？”
花朝抬眼望向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们不是在追人吗？”
“那就让他们追个够。”
两人无声无息地混进蜂巢的队伍，跟着人群往前涌。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自己人”始终游离在队伍边缘，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花朝一边跑，一边在精神海里问星星。
“能锁定那两个人的位置吗？”
“嗯！我感觉到那株小树苗了！就在前面！快到了！”
花朝抬起头，望向那片火光交织的方向。
差不多了。
她纵身一跃，从队伍中抽离，落在一处高耸的岩石上。
赫炎紧随其后。
下方，蜂巢的队伍正围着一处岩洞疯狂进攻。能量光束撕裂空气，碎石迸射，烟尘翻涌。
花朝眯起眼，在混乱中锁定了那两道身影。
一个单膝跪地，一个挡在他身前。
“看来，我们来得刚好。”
说完，她直接从岩石上跃下。
落地的瞬间，脚下岩地骤然龟裂，蛛网般的细纹向四周蔓延。
花朝低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刚才那一下，明明没用多大力气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肩上的尘灰，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人群里走。
一个蜂巢战士从她身侧跑过，目光一扫而过，连停都没停。
她继续往前。
又穿过几人。
终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矮个子走路的姿态太从容了。而且，蜂巢的队伍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矮的战士？
“喂！你——”
话音未落，花朝已经动了。
她没有拔刀，甚至没有唤出藤蔓。只是学着赫炎之前的手法，一拳抡向那人战甲的薄弱处。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人，滚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几米开外，另一个蜂巢战士终于反应过来，提刀迎面劈来。
花朝来不及躲，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
刀刃狠狠砍在她小臂上！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反而是那人的虎口骤然崩裂，武器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摔进两米外的岩缝里。
那人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冒血的虎口，又抬头看向花朝，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发出声音。
徒手接了他全力一刀？还把刀震飞了？就算穿了战甲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吧！
你是人啊？
花朝也愣了。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缓缓握了握拳。指尖传来一股陌生的力量感，像是什么东西在血管里静静流淌，温热而汹涌。
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缠住那人的脚踝，瞬间将他倒吊起来。
那人直到被倒挂在半空，嘴里才终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怪、怪物——！这人是怪物——！”
边喊边在半空扭动，裤裆湿了一片也没察觉。
花朝没看他一眼。
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轻轻握了握。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