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都不用她猜,始作俑者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主动地跳出来冒头了——
“昭昭,这些衣服该不会是你剪破的吧?”陆筱雪在一旁轻声发问,但这个“轻声”在眼下这种雅雀无声的安静时刻,无异于“昭告天下”——
“毕竟,你以前每次扔掉旧衣服时,不是都会把那些衣服用剪刀捡破了才扔掉吗?你还说不喜欢别人穿你的旧衣服,就算剪破了也不允许别人拿去穿……”
她说得小心翼翼,说完还猛地捂住嘴,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啊,我不是说昭昭你不想捐赠旧衣服,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是刚好把那些要丢掉的旧衣服也不小心塞进来了?”
她最后这句话看似在为夏昭昭找补,但细听之下,无疑是更加坐实了夏昭昭剪破衣服的罪状。
夏昭昭忍不住皱眉。
倒不是因为陆筱雪眼下故意朝她泼脏水,而是她想不通陆筱雪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而且,陆筱雪又是什么时候动手的?难不成……她刚才并不是拉肚子去洗手间,而是跑去仓库剪衣服了?
许是见夏昭昭这厢一直没出声,众人看向夏昭昭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异样,显然是相信了陆筱雪刚才的说辞。
但夏母还是护女儿的,再度站出来为夏昭昭辩护:“不可能的,昭昭前两天就直接把要捐赠的衣服都交给了我,是我盯着佣人打包放到车上的,昭昭全程没有碰过,包括今天也是一样,这不可能是昭昭剪坏的!”
但她的“一人之言”显然不足以让众人信服。
人群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有人不客气地出声怼道:“就算不是在家里剪坏的,也不能排除是这位夏小姐刚才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溜进仓库剪坏的吧!”
夏母的态度也是难得的强硬:“不可能的,昭昭今天都一直跟在我身边,根本就没机会去仓库剪衣服!”
话音未落,就听陆筱雪在一旁小声插话:“可……昭昭刚才不是去过花园吗?还去了那么久,说不定就是那时候……”
话没说完,像是后知后觉想起这也是不该说的,又再度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
演技之烂,让一旁的夏昭昭看着都为她感到无比尴尬。
但周遭那些已经先入为主的不知情人士显然没看出任何破绽,还有人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其实要真是夏小姐剪破的,当众跟大家道个歉也就罢了,还是个小姑娘,就算任性了一点,大家肯定也会原谅你的,没必要这样抵赖!”
此语一出,其余众人也纷纷表示赞成。
就连陆母也在一旁劝道:“昭昭,要不你还是道个歉吧!”说完,又看向夏母,“清如,你觉得呢?让昭昭当众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没人会继续追究的!”
她这句话明摆着是“站直了说话不腰疼”,因为一旦道歉,那就等于是坐实了罪状,但凡是为夏昭昭的声誉着想的人,都不会这么劝说。
夏母的脸色微不可见地一沉。
见此情景,夏昭昭决定赌一把——
或许,这就是让夏母和陆母两人关系生出裂痕的重要契机。
夏昭昭深吸一口气,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般地一步一步款款走到那名工作人员面前,然后从对方手里接过了夏老爷子送给原身的那条裙子,抬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抚摸着裙子上被剪破的刀口——
蓦地——
两颗豆大的晶莹泪珠便毫无预兆地从那双漂亮的翦水大眼里无声滚落。
再接着,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划过脸颊,一下一下地打在她手里的那条裙子上——
啪嗒,啪嗒……
却又像是打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三金影后的演技,自然不是盖的。
虽然整个过程中,夏昭昭连一句话也没说,但宴会大厅内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却皆是狠狠一震,所有人大脑冒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她看起来这么伤心,我们是不是错怪她了?”。
而这时,夏昭昭也终于开了口,一字一句带着压抑到极点的心痛——
“我很喜欢这条裙子,因为这是爷爷送给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我用心保存了那么多年,本来是想保存一辈子的,但爷爷生病了,我以为只要我将自己最喜欢的裙子捐赠出来,就能更好地为爷爷祈福,却没想到,最后竟会变成这样……”
她自言自语般地说完这番话,跟着又抱起裙子回到了夏母身边,她看向夏母的目光虽然依旧透着满满的哀怨,但语气却是坚定无比——
“妈妈,其他衣服也就算了,可这条裙子是为爷爷祈福用的,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夏母一怔:“昭昭,你——”
还没等她继续往下说,夏昭昭已握住了她的手,抢先一步道:“妈妈,我们问心无愧,不用多余做那些口舌之争,还是直接查监控吧,用证据来证明我们的清白!”
说完,又转过头看向众人,用那种一听就是强忍着心痛却又努力装作平静的语气说道——
“今天这件事,事关我个人的清白,也关乎到整个夏氏集团对外的威望,如果这件事只是针对我个人也就罢了,但我不能让夏氏的声誉因为我而蒙羞……
我确定我们捐赠的衣物在到达酒店时都还是完好无损的,现在被剪破了,那肯定是在酒店动的手,所以,我希望主办方能现场查看酒店监控,看看我们捐赠的这些衣物被放入仓库后,都有谁进出过仓库,并从中找到这个故意剪破我们衣服的人,当众还我们一个公道!
当然,如果你们还是怀疑我,也可以把我今天到酒店之后的所有相关监控都调出来,我不怕被查!”
她说得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整个宴会大厅内瞬间雅雀无声。
众人全都没想到夏昭昭竟然这么刚,一时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夏母见状也继续站出来帮腔:“昭昭说的对,就算她会剪破其他衣服,也绝对不会剪破这条裙子,这条裙子对昭昭来说意义非凡,这次也是为了给她爷爷祈福才忍痛捐出来的,所以,绝对不可能会是昭昭剪的!”
见夏家母女两人如此坚持,在场其余宾客也陆续改变了态度,纷纷表态要求主办方查看酒店监控。
不少人开始冲主席台上的江二夫人喊话——
“既然夏夫人和夏小姐都这样说了,江二夫人还是查查监控吧,凡事都要讲个证据,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人家!”
“就是,说得难听一点,哪怕捉贼也要捉到赃才能正式判刑啊……”
“对对对,现在的冤假错案也不少,说不定我们真的就是误会人家了呢!”
“可不是,而且谁知道接下去还会不会有别的被剪破的衣服,查一查又没什么损失……”
尽管群情鼎沸,但江二夫人却是一脸为难——
“我明白大家不想冤枉无辜之人的这份心意,但不巧的是,存放这些捐赠衣物的仓库里并没有安装任何监控,而仓库门外的监控摄像头虽然能拍到有什么人进出过仓库,但并不能就此确定剪坏衣服的犯人是谁!毕竟今天进出过仓库的人非常多,不好排查,而且,调看监控一事也需要得到酒店方面负责人的同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