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聂北迟听完陷入了沉默,良久,突然问道:“那……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怕我?”
乔远本能地反问:“她怕迟少您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见聂北迟一愣,又赶紧补充道,“属下的意思是,以迟少您目前的地位,应该没有几个人会在知晓您的身份后不对您心存畏惧吧?”
聂北迟拧紧眉心:“……你的意思是,她之前就见过我,所以才怕我?可我记得我以前从没见过她啊!”
除了在梦里。
“话虽如此,但迟少你以往出席了那么活动,那位夏小姐就算见过您也不足为奇吧?”乔远小心翼翼地答道,“……而且以属下之见,夏小姐刚才应该也不是单纯怕您,而是被那位韩总给吓到了,所以下意识地把您和那位韩总归到一伙了吧?”
“可是……”聂北迟本想反驳说她上次在海鲜餐厅看到自己时也吓得浑身发抖,但旋即又回过味来——
对方上次对自己表露出惧意,好像也是因为自家弟弟先当着她的面把那位韩小姐一脚踢飞,还压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而他又正好在那时出现,所以对方当时会吓得差点哭出来,很可能是以为他也是去“助纣为虐”的吧?
聂北迟突然有些郁闷,看来乔远分析得也不无道理,对方的确不见得是真怕他,而是他两次出现的时机不对。
他沉默了一秒,再问:
“乔远,如果我现在让你去打断那位夏小姐的双腿,你会照做吗?”
这话一出口,乔远顿时一惊,差点一脚踩断刹车踏板。
“为什么?就因为夏小姐刚才在包厢里不给迟少您面子?”
他熟悉的迟少虽然的确有点锱铢必较,但也不是这么不分是非、小鸡肚肠的人啊!
聂北迟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不愿意?”
以前无论他吩咐乔远去做什么事,后者都是二话不说,立即照办,从来不过问缘由。
这次无疑是个例外。
乔远也听出了自家主子隐在话里的不满,当即一虚:“当,当然不是,属下的命是迟少救的,迟少要属下做什么,属下都不会拒绝,只是……”
他明显犹豫了一下——
“那位夏小姐毕竟是我妈看着长大的,她疼那位小姐比疼属下多多了,属下如果就这样无缘无故跑去打断夏小姐的腿,别人暂且不提,我妈肯定会心疼死的,说不定还会因此跟属下断绝母子关系……
当然,如果是夏小姐有意开罪迟少您,属下肯定不会让迟少您的面子受辱,但属下觉得,夏小姐刚才应该只是被属下给吓到了,并不是故意不给迟少您面子的……您真的要为了这个打断她的腿吗?”
最后这句话,他问得相当小心翼翼,而且一边问,一边从后视镜里频频观察聂北迟的脸色。
聂北迟没有立即吭声。
在梦里,自己让乔远打断夏家千金双腿的时候,乔远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照做了,而且他看得出,梦里的乔远对那位夏家千金并没有半点好感,但现实里的乔远却并不是这样,他似乎并不想为难那位夏家千金,甚至还对她存着几分好感。
聂北迟暂时还不想因为那位夏家千金就跟自己最得力的下属之间生出嫌隙。反正来日方长,如果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需要打断那位夏家千金的双腿,他可以先想办法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磨光乔远对那位夏家千金的好感。届时,乔远自然就不会再像今天这般推辞了。
“刚才那句话只是说笑而已,乔远你不必当真!”
聂北迟说完这话就看到前排驾驶座上的乔远明显松了一口气,跟着又冲他——
“迟少,其实属下觉得那位夏小姐也没有不识抬举,她刚才还跟宸少说,自己跑错包厢的时候,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好心人替她解了围……”
闻言,聂北迟心头莫名一震:“她真这么说?”
“没错,是属下亲耳听到的!”乔远忙不迭地点头保证,“夏小姐先说是一个好心人救了她,但宸少不信,还问她怎么确定对方是好心人而不是居心不良,夏小姐就坚持说迟少您肯定是出于好心才救她的,还说迟少您长得很好看,不像是坏人,宸少当时还责备她说怎么能凭长相就认定一个人是不是好人,毕竟这世界上也不乏衣冠禽兽……啊,迟少您别误会,属下不是说您是衣冠禽兽,属下只是复述那位宸少的原话而已……”
乔远后面说了什么,聂北迟已经听不进去了。
因为他的眼前突然闪过那位夏家千金刚才缩在沙发角落里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
虽然不乏害怕,但更多的是迷惘,就像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救她?
他原以为对方当时心里肯定想着自己之所以会救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却没想到在那位夏家千金的心目中,自己竟然会是个“长得好看的好心人”?
看来之前真的是他入梦太深,差点将梦境和现实搅浑……
聂北迟无声地牵了牵嘴角,侧头看了一眼刚才被他扔到角落的兔子公仔,正要将其捡回来,但下一秒,他又猛地记起一件事——
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女孩子当年塞给他的那只钱包就是兔子造型的,而且兔子的手里也抱着胡萝卜,跟这只兔子公仔几乎一模一样,但刚才那名服务员看到他手里的这只公仔时却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反而还流露出一丝迷惑……
如果她真的记得他是谁,也记得当年的事,没道理会不记得自己那只钱包的样子,还是说,她其实并没有认出他就是当年的那个小乞丐,只是单纯看上了他聂家执行总裁的身份?
思及此,聂北迟的眼神陡然一凛:“乔远,你去帮我查一个人!”
乔远一怔:“是谁?不是那位夏小姐吧?”
“不是她,是刚才来包厢送酒水,还撞到你的那名服务员!”
“为什么要查她?”乔远再度一愣,“难道迟少真的看上她了?对她一见钟情?”
聂北迟被他问得一滞,一见钟情倒也不至于,毕竟他这些年来也算是“阅美无数”,单论长相,那名服务员并不算是什么出众的美人,还不如那位夏家千金漂亮。
但如果她真的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且接近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傍上他这位聂氏执行总裁,那他也不介意用这种方式来偿还当年的那份救命之恩。
“不,我只是觉得她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所以想查查她是不是那个人……对了,重点查查她十五年前的生活范围,是不是曾在一间名叫‘那时月光’的酒店里待过……”
“是,属下晚点就派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