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使不上劲儿,这怎么生孩子!”
稳婆看似急得发愁,上手要来按沈娆肚子,两只粗大的手掌直接推着小腹高高隆起的部位往下挤压。
肉壁撕裂的疼痛到沈娆几度昏厥,她甚至没有叫喊求救的力气,像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床尾又喷发出了一滩血,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稳婆惊呼一声,赶忙让人来收拾这边的残局,青荷拿着毛巾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边。
“擦……擦什么?”她被吓得面色惨白,冷冷地等待稳婆指示。
“蠢丫头,你家主子命悬一线,要是天黑之前还生不出来,那可就真没救了!”稳婆一个劲儿地把青荷往外面推,嘴上嘟嘟囔囔地催促,“你赶紧,去打几桶井水来!刚才那丫头去这么久,怎么连盆热水都找不着!”
青荷踉踉跄跄地被推出去了,她扒拉着殿门朝沈娆那边看去,却只见她毫无生气地躺在那边,已活像一具死尸。
“打井水就可以让娘娘生得快些吗?”
青荷用一只脚抵住门槛,抓着稳婆的手臂恳切问,稳婆把她的手撇掉,眼珠子咕噜转了好几圈才回:
“光是打井水当然不行,但你要是不去,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你娘娘!”
剩下几个宫女太监也纷纷被打发去干这个干那个,青荷看着其他人也是火烧火燎地往外跑,捻着裙角一步三回头地走到殿外。
可奇怪的是,往日打水的井中竟然没有一滴水,朝下面望去时,底下已经干涸地不成样子。
青荷只好先把井盖盖上,心中正奇怪,可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把去其他井中打水,她接连跑了韶川殿四周的三个井,井中无一例外地没有一滴水。
高悬于头顶的烈日一寸寸往山峦挪去,麻木已久的沈娆睁开眼,嗓子火辣辣地疼,发不出一点声音,手上连扯棉被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的稳婆拧干了毛巾,在床尾低头忙碌,却不知在忙活什么。
昏过去的时候,沈娆想了很多,她埋怨肚子里的孩子让她遭了这么多罪,都说生产是个鬼门关,可也没人告诉她会这么疼啊。
等这小兔崽子出来了,她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
胆敢让她母妃熬成这幅样子。
至于该如何教育,沈娆还没想出来,若是等他长大懂事一点,再跟他说起今日之事,只怕她自己都会淡忘今日的疼痛,这个万万不可。
若是惩罚他出来之后少喝几口奶水……她又狠不下心。
本来就跟猫崽子一样大,要是再少吃几口饭,岂不是要饿死了。
她甚至想过,等孩子开始读书识字了,就把他扔去鸾恩殿,让他整日跟着梁昭,梁昭看什么书,他就看什么书,既不伤害身体,又能增长学识,简直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之前娘亲与她说过,在她生产时,满脑子都是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可她这会儿脑子都麻了,完全没这方面的心思。
好痛,哪里都好痛……
沈娆使劲全部力气,伸头探了探,向稳婆招手。
她想问问,太医院熬的药怎么还没送来,她真的没力气了。
她努力抬起手,喑哑的嗓子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下一瞬,她看到稳婆从床尾探头了,急得一拍大腿,喊道:
“呀!热水怎么还没来!”
沈娆脑中一片空白,这才想起桃夭竟然不在自己身边。
她转过头,试图寻找帷幕外的身影。
不只是桃夭,她见殿中空无一人,眸中闪烁出不敢置信。
一股强烈的恐惧登时袭来,裹满了她全身,她兀地抓住被单,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萦绕不去,她瞪大眼睛,像是预料到了什么。
果然,稳婆绕到床头,着急地跟她行了一礼,就说要去催热水,也不等沈娆同意,便着急地钻出了帷幕。
沈娆拼命伸手去抓,掌中徒留的只有空气。
整个韶川殿,安静得像是没有一个活人,她清楚地听到自己体内两个心脏在剧烈跳动,而她只能不知所措地躺在那里。
从稳婆转身钻出帷幕之后,她就没寄希望于稳婆能回来,她终于深知,眼前这一切都是预谋已久的阴谋,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枕边,浸湿了她半边脸。
她缓慢抬手,摸索着抚上了高高隆起的肚子。
掌心底下是温热的肚皮,还有……一颗与她同频共振的心脏。
沈娆咬住了唇,颤抖着唇角,尝试着再次发力,牙尖咬破了嘴皮,细细密密的血珠渗出来,像是上了一层殷红的唇妆。
嗓子里腥甜得发腻,每一口呼吸都跟刀割无异。
沈娆憋得满脸通红,直至坚持不住了,她终于倒回枕头上,急促喘息,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终于等到日落西山了,苏西睡眼蒙眬地从桌上抬起头,眼前书本堆得比小山还高,他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把书本随意翻了几页。
抬头看去,祝沣跟完全不知累一般,兀自讲解诗文注释,也不管底下的人听不听。
读到有趣的地方,他甚至还会站起来读。
苏西只感到可笑,居然有人会对这些古板到令人头昏脑胀的东西痴迷成这样。
他嗤笑一声,正准备继续睡,转头看到身侧坐姿端正的祝衡。
苏西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衡少……我没看错吧?你什么时候爱读书了?”
底下睡倒了一片人,唯有祝衡把脖子伸老长,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处地方,全神贯注,表情严肃,像是在认真捕捉什么。
苏西愣神,随后又噗嗤笑出来。
“衡少,这是什么新乐子吗?”
祝衡摇摇头,思索许久才说,“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苏西不屑一顾,“你要是听不到声音,那才是奇怪。”
“不,是一个女人惨叫的声音。”
祝衡抬手制止了苏西说话的动作,他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去捕捉远远传来的声响。
苏西被祝衡说得寒毛直立,而后对祝衡不让他说话的行为感到些许冒火,依旧是不以为意地咂舌,低声嘟囔:
“宫里有女人惨叫,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觉得没意思,又趴下去继续睡了。
祝衡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刚等祝沣放下书,还没宣布放课,他便独自一人冲了出去。
学堂与后宫只有一墙之隔,他心中胆颤,在原地徘徊一阵后,还是毅然决然翻上了墙头,循着喊声的来源走去。
叫声断断续续,他很难判断具体的方位,正在他顿足,不知该向哪个方向寻找时,前方一个小宫女因看见他,而吓得跪倒在地。
“你是谁?!”青荷瞪大眼睛。
“萧王世子,祝衡。”
祝衡双手叉腰,自报家门。
没等青荷行礼,祝衡就自顾自问道:
“我方才听到这里有人哭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荷跪在地上将沈娆今日生产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祝衡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抿了下唇角佯装无事,在心底把自己这爱凑热闹的性子骂了无数遍。
“那、那你快去吧……”
青荷听到这话,顺势便说,“可也奇怪,稳婆让奴去打些井水来,可宫中今日不知为何,井底全部干枯,一滴水都捞不着。”
“还请世子出手相助,救救我们娘娘与小皇子!”
祝衡一边为难,一边奇怪。
宫里怎么会没有井水?
他看了一圈周围,猜测这里应当是离学堂最近的宫殿——鸾恩殿,若是皇后寝宫都没有井水,其他地方连看都不用看了。
“鸾恩殿的井,你看过了吗?”
青荷回复,“奴正准备去。”
他让青荷赶紧去,自己则驻足在青荷身后几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