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义父想逼我交出锦衣卫这份职权,送我去和爹娘早日团聚?
也罢。
你是我最敬重的义父,你的话,我自然得听。”
陆羡抬手,便解下腰间那柄绣春刀。
“哐当。”
掷在桌案上。
“义父,这般,够不够?”
他起身,直了直腰板。
“或是,你要我随你一同入宫,到圣驾跟前,把所有原委,摊开来说个明白。”
陆羡的目光淡淡扫过叶忠贤,又看向他身边带来的心腹。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大气不敢出。
叶忠贤面色铁青。
他今日过来,本是掐准了苏敬之是苏枝意的父亲,拿这人拿捏陆羡,敲打逼迫。
叫他在和谈一事上俯首让步。
谁曾想自己的步步紧逼,陆羡竟然直接掀翻棋盘。
叶忠贤此刻没动,紧紧抓着他手上的拂尘。
地上的苏敬之嘴唇不住发颤,忍着身上的剧痛,艰难出声:“陆大人,你可不要冲动啊……”
陆羡立刻跨步上前,将他缓缓扶起,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衣衫上,眼里带着沉痛。
“苏太医,撑住。”
陆羡实在是没心思和叶忠贤再闹下去了。
这几日,叶忠贤在朝堂上对他围追堵截,此刻又在这里百般纠缠。
陆羡觉得烦得很。
他也没耐心跟他这般磨。
他看向叶忠贤:“义父,刀我便放这里了。这飞鱼服可要脱?”
叶忠贤挺直身子站起来,满是惊怒。
“陆慕之,你敢!
你这身飞鱼服,是北镇抚使之权,是陛下亲手赐的。
你这是大逆不道。
陛下只是命你查清案子,你这般做,是做给谁看?
你若是不愿审,有的是人可以替你接手。”
陆羡眉梢稍抬。
“哦?不知义父口中,能替我审案的人,是谁?”
“自然是沈指挥使。”
“沈确?”
陆羡笑了。
“好,那就劳烦沈指挥使了,不知他何时过来?义父若是已经派人知会他,我也好当面交接。”
叶忠贤目光一沉,不动声色朝着心腹递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沈确便被请来。
他进了屋,便闻到满屋的血腥气。
他的眼风一扫,便看到桌上的绣春刀和地上伤痕累累的苏敬之。
抬起头,看了看对峙的二人。
不过瞬间,他便将局面捋得清清楚楚。
诏狱本就是北镇抚司辖下,他虽是锦衣卫指挥使,向来只偶尔巡查,早就不亲自审案。
这案子是块实打实的烫手山芋。
谁碰谁惨。
放在陆羡手上,沈确巴不得他尽快结案,把苏敬之推出去平息风波。
可一旦落到自己肩上,他就不敢这般草率。
疑点摆在明面上,草草定案,日后但凡有人翻旧账,今日的每一笔刑讯、每一句供词,都是能定死他的把柄。
眼下西州和谈在即,他的精力都要耗在与郝连衡周旋上,哪有空来扛这桩案子?
叶忠贤想拿他当刀,逼着陆羡退让。
这算盘,沈确才不会接。
他嘴角勾起,面上依旧持重,先看向叶忠贤,再看向陆羡。
陆羡上前一步,手中托着诏狱的钥匙递到他面前。
“往后便劳烦沈大人费心了。”
沈确没有立刻去接钥匙,淡淡开口。
“慕之这是身子不适,想歇息一两日?
我代为看管几日尚可,时日一久,此事还是得听陛下的,我可做不得主。”
这话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说的不算,叶忠贤说的也不算。
陆羡收回钥匙,朝他拱了拱手。
“沈大人说的是。”
随之吩咐青空:“先把苏太医带回牢房,去召太医来诊治,不能再受刑了。”
青空应声领命。
待所有人散去,陆羡沉声吩咐青风。
“看好苏敬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动他一根手指。”
“属下遵命。”
一切安顿妥当后,他才带着青空走出诏狱。
“爷,我们现在去哪?”
“码头。”
马车再度疾驰,朝着码头方向而去。
今日这事耽搁许久,他没能赶上那艘大船,却已经派人手尾随。
眼下陆羡决定再另雇一艘小船,只要船速够快,未必不能追上。
码头零散停着几艘渔船,青空快步上前接洽,敲定价钱。
船夫听闻要连夜追船,有些犹豫,最终商量下要了三倍的银子。
两人登船,小船撑离岸边,驶入镜湖。
船行至湖心,天色沉沉压了下来。
青空望向天际:“爷,进船舱避一避吧,看样子要落雨了。”
陆羡看向乌云翻滚的天空,微微颔首。
刚进船舱,便听到豆大的雨点砸落到船板。
船夫低声咕哝:“这鬼天气,怎么说下雨就下雨的?早知道我便不出船了。”
“船夫大哥,你好好撑船,等到了岸上,我给你加银子。”
听闻这话,船夫才来了精神,冒雨撑着小船。
今日因着叶忠贤的事,他们耽误了大半日,此刻天已经暗了下来。
如今又下着雨,其实并不安全。
最稳妥的法子,本该是等到明日再搭乘下一班船。
可陆羡等不起。
就算是风浪再大,他也要尽快寻到苏枝意的下落。
陆羡坐在船舱里,手指反复摩挲着那枚玉蝉。
玉质温润。
每每看到这玉蝉,他都会心痛。
痛这些年他们错过的时光。
痛苏枝意孤身在外所受的苦楚。
痛那个还未出世,便早早离开的孩子。
他只希望这船能划得快一些。
再快一些。
这样他便能早一点见到他的意意。
“爷,按这个速度,明日拂晓咱们便能抵达第一个岸口。
那艘大船今夜会停在那里休整。
咱们连夜赶过去,明日早正好截住它。”
陆羡微微颔首。
“好,只要寻到那药童,我有预感,顺着这条线一定能找到意……”
话音未落,船身剧烈一晃。
只见一艘大船朝着他们的小船撞来。
“砰!”
……
小院里。
苏枝意正端起药碗,忽然心口一沉。
“哐当。”
汤药泼洒一地。
萧景川闻声一惊:“枝意,怎么了?”
苏枝意立刻蹲下身,去捡拾碎片。
“别碰。”
可话还没说完,苏枝意倒抽一口凉气。
“嘶。”
萧景川立刻拉上她的手,一眼便见掌心渗出血珠。
“手都划破了,你先别动,我去拿药。”
苏枝意却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
“师兄,我心里好慌……好像……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 ?陆羡委屈:别在骂我没追妻了。我一直在追啊……一路碰壁,心里身上,全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