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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十七便瞧见自家主子摔在地上,本能地想要上前搀扶。

可脚步刚迈出去,却顿住了。

他太了解自家将军。

谢兰辞骨子里的骄傲不容践踏。

此刻,他宁可拼尽浑身力气自己撑起来,也不愿借旁人之手。

更不想在苏枝意面前,落得连起身都要人搭救的模样。

程十七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只是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生怕折了将军的体面。

谢兰辞咬紧牙关,强撑地面,凭尽一股狠劲,一点点试着往上起身。

终于,他直起身子,一步一滞,慢慢挪回床榻边坐下。

谢兰辞看向苏枝意,嘴角扯出极淡的笑。

“叫你看笑话了。我就说,我做得到的。”

直到这时,程十七才敢迈步上前伺候。

“夫人,不如你先去小厨房帮萧太医吧,属下要替将军更换衣衫。

您留在这里,多有不便。”

苏枝意这才瞥见谢兰辞衣袍上,刚才那一摔,磕碰的地方,已经晕开一大片血迹。

她嗓子里像堵着东西,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小厨房里,萧景川正守着药炉熬药。

听到动静,转过身,便见苏枝意红着眼眶走来。

他心头一紧,站起身:“枝意,你这是怎么了?”

苏枝意没有多说,只是咬了咬下唇。

“师兄,我帮你守药吧。”

萧景川轻叹一声,将蒲扇递到她手中。

“你心里很难过,对不对?”

“师兄,我没事,你快去看看那些虫,时辰差不多该到了。”

萧景川应声:“好,那你替我守着药,不用心急,慢慢熬,这火头不能太大。”

苏枝意应下,静静蹲在药炉旁。

不一会儿,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回头,以为是萧景川回来了,可站在身后的却是程十七。

“夫人,属下不知有些话当不当讲。”

苏枝意一怔,站起身看向他。

“将军本是天之骄子,如今双腿重创,于他而言,比死更难熬。

这几日痛到极致时,他不肯高声呼痛……他……”

“他如何?”

“他便紧握谢家兵符,那棱角一遍遍碾着手心的皮肉,用这些痛处压下腿上翻涌的剧痛。

将军的掌心已伤痕累累叠着旧伤,他不让属下声张。”

听到这话,苏枝意只觉心头像刺进了一把刀子。

疼得她呼吸一滞。

静默片刻,她的声音轻轻发颤。

“十七,这些日子都辛苦你了,好好安慰安慰将军。

我和师兄,一定会早日找到办法医治好他的……”

苏枝意回到苏府,心里沉沉压着一块巨石。

昨夜她本就没睡好,今日又亲眼见到谢兰辞忍痛强撑的模样,心生俱疲。

她倚在小榻上,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这是她头一回梦到谢兰辞。

梦里,他跪倒在地,满身是血,双腿撑不起身子,再也站不起来。

苏枝意站在原地,眼泪汹涌而下。

谢兰辞看着她,一遍一遍道:“枝意,我好疼,好疼啊……”

她清清楚楚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可她却是坠入梦魇,被困在里头,怎么也挣脱不开。

耳边是春桃的呼唤声。

明明近在咫尺,她听得真切,眼皮却像灌了铅,重得怎么也睁不开。

春桃慌了,连声呼唤都叫不醒她。小丫鬟着急地出去找人求助。

幸好,陆羡赶来了。

一见她这模样,连忙上前,将人抱在怀中。

摇晃着她。

一声一声喊着她的名字。

苏枝意这才醒了过来,脸上早已满是泪水。

看清陆羡的那一刻,她再也绷不住,一头埋进他的胸膛,放任自己失声痛哭。

眼泪浸湿他的衣襟,她停不下来,浑身颤抖。

春桃担心不已,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却被青空拉了出去。

屋内,陆羡将她搂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

“做噩梦了?”

苏枝意今日哭的太久,心神还飘着。

陆羡见她这般模样,轻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认得我了?”

苏枝意自然知道他是谁。

那清冽的雪松味包裹着她,是能给她安心的味道。

可下一刻,苏枝意却往后缩,从他怀里退开。

躲到了一边。

陆羡薄唇轻抿。

他不喜欢她疏离自己的样子。

哪怕只是她刚从噩梦里惊魂未定……

不可以的。

苏枝意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有一瞬间,她很想将那可怕的梦境告诉他。可她却想起今天早上,二人正因为谢兰辞闹得不快。

她实在没力气再与他争执,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羡缓缓凑近她,抬起她的下巴:“到底梦见什么了?竟哭的这般伤心。是吓到了?”

苏枝意咬了咬下唇。

“梦见……梦见我爹的案子。到头来,我还是救不出他……”

“别这样怪自己,若是真的救不出你爹,那便是我的失责。

我许诺过你,会救出他的。”

说着,陆羡手臂一收,将人揽进怀里。

苏枝意贴着他温暖的胸膛,眼眶又是一热。

情不自禁的。

刚刚梦里哭的够多了,醒来的时候也泪流满面。可就这样被他抱着,眼泪竟又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明明不是个那么爱哭的人。

她也一直是告诉自己要坚强。

可怎么又哭了呢?

门外立着一对锦衣卫。

他们本是按预定路线随行去办事。

途经苏府时,正撞上焦急跑出来的春桃。

春桃顿时大哭起来。

陆羡听闻,一刻未停便赶了进来。

此刻,他在屋子里耐心地低哄着,那个惊魂未定的姑娘……

这些,苏枝意浑然不知。

她强压那种酸涩的情绪,轻声问:“陆羡,西州使团什么时候进京?”

“过几日便会到了。”

“他们会待多久?”

“顺利的话,十日便可定。就算谈得不欢,最多半个月,使团也会启程回去。只是到那时,边境便会开战……”

苏枝意喃喃道:“那我爹的案子,也不会拖太久的。陆羡,你看在你我这点情分上,多帮帮他。”

陆羡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额间,气息覆在她的脸上。

“意意,我会的。

我这人,最是护短。

你放在心上牵挂的人,我一定替你护住。”

? ?谢谢你们还记得意意的生日。

?

也谢谢你们陪她走过这么长的路。

?

霜降快乐。

?

意意,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