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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匆匆入内禀:“陛下,长公主殿外求见。”

晋帝眉心一皱,不耐地道:“让她进来。”

沈鸢掀帘而入,屈膝行了一礼,焦灼开口:“陛下,臣妹前来一问,昨日可曾对苏枝意动手?”

晋帝抬手,示意一旁的金吾卫再复述一遍昨夜的探查。

沈鸢听完还想争辩,却撞上晋帝冷沉的眼神,到了唇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你也听见了,先回去吧。”

沈鸢憋着一肚子气,转身就走。

柳贵妃上前给晋帝顺气:“陛下,您莫要与长公主动气。”

晋帝低嗤了句:“早知如此,早些年就该把她嫁出去,这么大的年纪留在宫中,还日日扰人清静。”

外人只当他们兄妹情深,可皇家中,亲情本就是一层薄皮。

利益一致时,尚可联手对外。

这其中的算计,从来不会少。

很快,长公主沈鸢和陆羡退亲的消息,就传遍了应天府。

往日里借着皇家婚约名头,争相巴结陆羡的官员,一听这消息,纷纷猜测,或许陆羡失了圣心。

他们纷纷调转风向,转头去攀附锦衣卫指挥使沈确。

皇家退亲,这事情可不是小事。

晋帝对外托词,是二人八字不合,性情难容。

可流言却不住往外传。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都说陆羡在外金屋藏娇。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苏枝意的耳朵里。

她神色淡漠。

事到如今,这些风言风语从何而来,她心如明镜。

想来那人还要顾着皇家颜面,传言才没有点出她的名字……

春桃急得团团转,吵着要去找陆羡。

苏枝意却拉住她:“这个时候就别去扰他了,眼下西周使团将至,他分身乏术。”

说着,外头便有人来访。

是萧景川。

他提着药箱而来。

今日苏枝意与他约好一同前往谢将军府。

一路上,那些流言他都听见了,心中忍不住的忧心。

苏枝意却淡淡道:“师兄,不必挂怀。

这些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这次尚且没有指名道姓,我还扛得住。”

她越是说的这般云淡风轻,萧景川的心口便越是发闷。

“枝意,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师兄,有话就说吧。”

萧景川犹豫一瞬,道:“你和谁相伴,原是你的选择。

可若那人带给你的,是数不尽的麻烦,你大可以选一条不必风雨飘摇的路。”

苏枝意抬起头看向他,淡淡一笑。

“不说这些了,师兄,昨天我没能过去,谢兰辞的伤势如何了?”

“好很多了。

昨日我与谢将军协商了,用一种新的治疗方法。”

苏枝意诧异的看向萧景川:“是什么?”

“我也是一回京城就翻阅古籍,寻得的一则偏方,可催血肉新生。

只是没有十足把握,过程也会极痛。一会我得去看看效果。”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将军府。

程十七将他们领进去。

谢兰辞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看清来人是苏枝意时,一直绷着的肩头才松了些许。

苏枝意一进屋,便闻到浓重的药味。

萧景川立刻上前检查创口:“谢将军,忍一忍。”

谢兰辞咳了两声,气息不稳:“无妨,你尽管医治,这条腿也就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苏枝意很是紧张:“师兄,怎么样?你那法子有没有效?”

“那些新肉已经开始有生长的迹象。今日咱们可以继续。”

“太好了。”

萧景川边说边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木盒。苏枝意探头看去,便见是几条虫饵。

白白胖胖的虫子蠕动身体,看着很是可怖。

“这什么?”

“这些虫专食腐肉,待坏肉清干净,再配以忘忧草入药,新肉方能长得更快。”

“所以师兄说,那过程极痛,便是指虫啃噬伤口腐肉之痛?”

萧景川轻轻“嗯”了一声。

苏枝意看着他将一条一条的虫饵放上伤口。那些蠕虫嗅到腐气,蜷动着身子,一点点钻进发黑坏死的肉里。

细细啃食腐坏的血肉。

皮肉间微微起伏,看得人心头发紧。

“枝意,你在这里看着,我去隔壁先煎药。”

屋内只剩苏枝意与谢兰辞二人。

他们相处也三年了,从前他虽总在边关打仗,偶尔回府也是因着受伤疗养。

可从没有一次伤重到这般地步。

苏枝意心头愧疚。

越想,鼻尖越酸。

眼泪也在眼眶里隐隐打转,却忍着没掉下来。

她悄悄转过身,走到窗边,不愿叫那人看见自己的失态。

可谢兰辞不知何时已经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他的眉目深邃,一双凤眸依旧锐利,哪怕此刻伤得这般重,可骨子里的威仪不曾折损半分。

他静静地看着苏枝意的背影。

怎会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说实话,谢兰辞挺害怕苏枝意看到他这般无能的样子。

但又隐隐期待她来看自己。

昨日听闻苏枝意被召去面圣,他心里除了紧张担忧,便是说不上来的失落。

他也不指望她会对他怎样,只需站在那,让他看两眼。

他的伤口好似就没那么痛了。

谢兰辞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竟忍着剧痛,强行站了起来。

想要朝着她,一步步靠近。

他知道她在伤心,他只是想去劝劝她。

可下一秒。

他的腿伤承受不了重量,身子一歪,整个人便摔在地上。

苏枝意听到响动,立刻回头,冲上前就想去扶他。

隐忍许久的泪水,还是夺眶而出。

“别过来,枝意。”

谢兰辞出声制止。

那些虫子正在啃食腐肉,一波波啃噬着他。他却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

可他的声音被剧痛磨得发虚。

苏枝意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实在看不得谢兰辞这般遭罪。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谢兰辞倔强,不肯让她碰。

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军,骨子里的骄傲,断不肯在她面前展露这般狼狈。

他咬牙,还想自己撑着爬起来。

苏枝意伸手想要扶,却被他挡住。

“不要把我当废人,枝意,我自己可以的。”

此话一出,苏枝意心头更是疼得厉害。

门外的程十七听到了屋内的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