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张卫东抬起头。
他看着那道裂缝。
很刺眼。
那只巨大的爪子还在往外伸。
骨刺刮在裂缝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色的粘液滴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坑洞。
街上的行人已经跑光了。
只有布庄的老板娘，还躲在柜台下面，把头埋在臂弯里，抖成一团。
张卫东皱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这个爪子。
更不喜欢它弄脏了自己刚走过的路。
他已经留了字条。
“别烦我。”
显然，对方不识字。
苍蝇杀了一波又一波。
总有新的飞过来。
杀不完。
那就去把苍蝇窝端了。
张卫-东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看囡囡。
他一步跨出。
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他没有飞。
他只是在走。
脚下是无形的台阶。
一步一步，走向天空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布庄里。
老板娘从柜台下面，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到了。
她看到那个穿着青衫的男人，就那么普普通通地，走在天上。
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老板娘的嘴巴慢慢张大。
手里的金锭掉在地上，她没发觉。
……
裂缝的另一边。
是无尽的暗红色荒原。
天空悬挂着三颗腐烂的、流淌着脓液的月亮。
一座由无数白骨和哀嚎的灵魂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矗立在荒原的中央。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深渊魔君，乌尔。
他全身覆盖着黑色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甲壳，背后伸出十二根狰狞的骨翼。
他的面前，就是那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空间裂缝。
他能看到裂缝对面那座古色古香的城市。
能看到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的凡人。
“多么脆弱的世界。”
乌尔发出低沉的、带着共鸣的笑声。
“多么鲜美的灵魂。”
他麾下的恶魔军团，数以万计，排列在王座之下。
高阶的魅魔，挥舞着长鞭，舔舐着嘴唇。
低阶的劣魔，流着口水，发出贪婪的嘶吼。
他们在等待。
等待魔君的爪子，将那个世界的壁垒，彻底撕碎。
然后，他们将一拥而入，享受一场盛宴。
就在这时。
一个恶魔统领，一个长着八条手臂的蛇魔，突然发出一声惊疑。
“那是什么？”
所有的恶魔，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空间裂缝。
他们看到。
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蓝色旧衫，黑发黑瞳的……凡人。
他正从裂缝的另一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脚下没有光，背后没有翼。
他就那么走在虚空里，像踩着坚实的地面。
王座上，乌尔的笑声停了。
他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见过这种生物。
没有魔力波动。
没有神圣气息。
没有科技造物的痕迹。
纯粹的，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这张白纸，就这么走进了他的深渊国度。
恶魔军团骚动起来。
他们感到了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一个凡人，竟敢主动踏入深渊？
张卫东走出了裂缝。
他站稳了。
脚下是滚烫的、由凝固的岩浆构成的黑色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血腥的味道。
很难闻。
他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奇形怪状的生物。
他看到了王座上那个最大的。
“你开的门？”
张卫东开口。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恶魔的耳朵里。
乌尔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凡人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他俯视着张卫-东，像在看一只爬到自己餐盘上的蚂蚁。
“凡人。”
乌尔的声音，如同万千冤魂在咆哮。
“跪下。”
“献上你的灵魂，你可以成为我脚边最低贱的一条狗。”
张卫东没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看着乌尔。
他确认了。
就是这个东西，打开了那扇门，打扰了他给女儿买糖葫芦。
“太吵了。”
张卫东说。
他抬起手。
对着那数以万计的恶魔军团。
五根手指，轻轻握拢。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站在最前面的数千只劣魔，身体像是被风化的沙雕，无声地，化作了漫天飞灰。
紧接着，是第二排的魅魔军团。
她们脸上那诱惑的笑容，还凝固着。
身体就从脚开始，一寸寸地，变成了粉末。
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
毁灭，像一道无声的波纹，从张卫东面前，朝着王座的方向，蔓延开去。
数以万计的恶魔，那些在深渊里凶名赫赫的杀戮机器。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那么整齐划一地，被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
干净利落。
像擦掉一张画上的铅笔印。
王座之下，瞬间空了。
只剩下那个长着八条手臂的蛇魔统领，还僵在原地。
他离王座最近，还没被波及到。
他八条手臂都在发抖。
他看着空荡荡的荒原，脑子不转了。
发生了什么？
军团呢？
王座上。
乌尔那庞大的身躯，猛地站了起来。
他那双燃烧的魔眼，死死地盯着张卫东。
那不是魔法。
不是神术。
不是任何他所能理解的力量。
那是……规则。
直接从最底层的层面上，进行的……抹除。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乌尔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骇。
张卫东放下手。
他看着空旷下来的荒原。
清净多了。
他一步跨出。
身影出现在王座之前。
那个八条手臂的蛇魔统领，看到张卫东出现在面前，身体本能地作出了反应。
他八条手臂同时挥舞，带着八种不同的深渊法则，砸向张卫东。
张卫东看都没看他。
他从蛇魔身边，走了过去。
蛇魔的身体，僵在了半空。
然后，和他的军团一样，碎成了漫天的尘埃。
张卫东走到了王座的台阶下。
他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深渊魔君。
“我说了。”
张卫-东语气平淡。
“别烦我。”
说完。
他伸出手，抓向乌尔那覆盖着黑曜石甲壳的脚踝。
乌尔怒吼一声。
十二根骨翼猛地张开，掀起足以撕裂空间的深渊风暴。
他一拳砸下。
这一拳，足以将一座山脉，轰成齑粉。
拳头停在了张卫东的头顶三寸处。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张卫东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脚踝。
很轻松。
就像握住一根树枝。
然后，他用力一扯。
轰！
那座由无数白骨和灵魂堆砌的巨大王座，轰然倒塌。
深渊魔君乌尔，那个统治了这片炼狱数万年的不朽存在。
被那个穿着青衫的男人，从王座上，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像拔一根萝卜。
张卫东拎着乌尔的脚踝，把他倒提在半空中。
乌尔那庞大的身躯，在张卫东手里，不断地挣扎，嘶吼。
但没用。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法则，在碰到那只手的时候，都如同泥牛入海。
张卫东拎着他，转过身。
走向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缝。
他准备回去了。
囡囡还在等他。
他刚走到裂缝边缘。
背后，那三颗腐烂的月亮，突然亮起了血光。
一股比乌尔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意志，从这个世界的尽头，苏醒了。
“放……下……他……”
一个宏大的、不分男女的声音，直接在张卫东的脑海里响起。
张卫东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颗血色的月亮。
还有完没完了。
他把手里的乌尔，往空中一抛。
然后，对着那三颗月亮的方向。
张开嘴。
轻轻地。
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