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东看着手里的烤蛟龙肉。
肉块表面有一道很细的纹路。
不是烤焦的痕迹。是数字。
0和1组成的代码在肉的纹理里流动。
他抬起头。
天上没有云。
他看到了一只眼睛。
由数据流构成的眼睛贴在这个世界的边界上。正盯着他手里的肉。
张卫东放下肉。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天空。
虚空一爪。
手穿过了距离。穿过了维度的隔阂。
手心收拢。
帝都。地下指挥中心。
元帅站在悬浮台前。
悬浮台上放着三个隔离舱。里面装着沙子、金片和生锈的螺丝。
黑甲身影正在控制台上操作。
“各项数据正在导入神陨系统。”黑甲身影汇报。
警报器响了。红灯闪动。
“遭到未知力场入侵。”
三个隔离舱同时出现裂缝。
一只普通的手的虚影出现在半空。
手握成了拳头。
森林院子。
张卫东收回手。
他手里多了一团发光的数据乱码。
乱码在掌心乱窜。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低头看着这团东西。
“偷看。”张卫东评价。
他五指用力。搓了搓。
数据乱码变成了粉末。从指缝漏下去。洒在地上。
旁边。
云游子啃完了一大块蛟龙肉。
老头满脸通红。头顶冒着白气。
“好霸道的龙气！”云游子喊出声。
他原地盘腿坐下。闭上眼。
真元在体内乱撞。他需要压制。
苏月吃得满嘴流油。
她打了个嗝。
第九条尾巴旁边冒出第十条尾巴的虚影。
“撑死了。”苏月往地上一躺。闭上眼开始消化。
秦清月吃得很慢。
吃完最后一口。她走到墙角。
抱着扫帚站得笔直。闭目养神。
囡囡捧着一块小一点的肉。啃得干干净净。
她舔了舔手指。
“爸爸。肚肚热。”
囡囡揉着肚子。走到张卫东脚边。
靠着藤椅的腿坐下。
脑袋一歪。睡着了。
呼吸很平稳。
一吸气。周围的空气形成一个小旋涡。
一呼气。旋涡散开。
云游子睁开一只眼。看到这一幕。
老头倒抽一口凉气。
“先天道体。呼吸即是修行！”
他赶紧闭上眼。跟着囡囡的呼吸节奏调整自己的吐纳。
张卫东看着满院子打坐睡觉的人。
他把手里那块带着代码的肉扔进火堆里。
火苗蹿高。把代码烧成了灰。
他拍了拍手。
目光落在院子外面。
黑蛟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它没吃到自己的肉。
张卫东没管它。
他看着被捏碎数据乱码的地方。
地上的粉末正在重组。
粉末变成了一个很小的金属薄片。
薄片上投射出一个微缩的全息投影。
投影里是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
元帅。
地下指挥中心。
隔离舱碎了。
里面的沙子、金片、螺丝全变成了灰。
元帅看着面前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张卫东的脸。
两人隔着维度对视。
“你拿了我的东西。”元帅开口。声音传过维度。
张卫东看着地上的投影。
他听懂了。
这人就是派苍蝇来的人。
“太吵。”张卫东说。
他抬起脚。踩在金属薄片上。
咯吱。
薄片碎了。
投影消失。
地下指挥中心。
全息屏幕黑了。
黑甲身影单膝跪地。“元帅。信号彻底切断。神陨系统核心阵列烧毁。”
元帅没说话。
他走向那个碎掉的隔离舱。
灰烬里有一张纸条。
纸条是普通的草纸。
元帅伸手拿起来。
上面写着三个字。
“别烦我。”
字迹很随意。
纸条边缘还在燃烧。
火苗舔到了元帅的手指。
没有温度。只有单纯的破坏力。
元帅的手指被烧掉了一截。没有流血。伤口处呈现出沙化的状态。
他看着自己缺损的手指。
黑甲身影站起来。拔出能量剑。
“元帅。您的手。”
“退下。”元帅说。
他把那张纸条放在控制台上。
纸条烧完了。化为乌有。
元帅看着黑掉的屏幕。
“他不是在躲。”元帅陈述。
“他是在警告。”
黑甲身影收起剑。“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元帅转身。走向指挥中心的大门。
“启动二号方案。”
“把他的位置。发给那些疯子。”
“让深渊去试探他。”
森林院子。
张卫东踩碎了薄片。
周围彻底安静了。
他靠在藤椅上。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闭上眼。准备休息。
地上的黑蛟挪动了一下身体。
它往火堆旁边靠了靠。
张卫东睁开眼。看了它一眼。
黑蛟停住。把头埋在爪子下面。
张卫东重新闭上眼。
天很快就亮了。
囡囡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
“爸爸。我长高了。”
张卫东睁开眼。看着女儿。
确实长高了一点。
衣服短了一截。
手腕露出了一截白嫩的皮肤。
张卫东身手。在女儿的袖口上扯了一下。
衣服变长了。重新合身。
“饿了吗。”张卫东问。
囡囡摇头。“不饿。肚肚里有气球。涨涨的。”
张卫东明白。那是没消化完的龙气。
他看向院子里的其他人。
云游子还在打坐。头顶冒出了一朵虚幻的莲花。
苏月的第十条尾巴已经成型了。白色的毛发发着光。
秦清月抱着扫帚。周围的落叶围着她转圈。
都没醒。
张卫东站起身。
他不想等他们。
“走。”张卫东牵起囡囡的手。
“去哪呀。”囡囡问。
“找个买衣服的地方。”
张卫东迈出一步。
院子里的景象扭曲。
两人消失了。
云游子头顶的莲花碎了。
他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藤椅。
“前辈！”云游子跳起来。
苏月和秦清月也醒了。
三人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
黑蛟趴在原地。
“前辈走了。”云游子捶胸顿足。“我等愚钝。没能跟上前辈的步伐。”
苏月甩了甩十条尾巴。
“别嚎了。前辈肯定留了线索。”
她鼻子贴着地面。闻了闻。
“这边。”苏月指着院子外面的树林。
三人追了出去。
黑蛟抬起头。看着他们跑远。
它爬到火堆旁。把剩下的骨头嚼碎吞了。
张卫东牵着囡囡。
走在一条青石板路上。
两边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红墙绿瓦。
街上有人。穿的是长袍马褂。
小贩在路边叫卖。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囡囡停下脚步。看着插在草把子上的红果子。
张卫东走过去。
“拿一串。”张卫东说。
小贩取下一串糖葫芦。递过来。
“两文钱。”小贩说。
张卫东摸了摸口袋。没钱。
他从路边捡了一块石头。
在手里搓了一下。
石头变成了碎银子。
他把碎银子扔给小贩。
小贩接住。咬了一口。
眼睛亮了。“客官。这钱给多了。我找不开。”
“不用找。”张卫东牵着囡囡。继续往前走。
囡囡咬了一口糖葫芦。
“爸爸。好甜。”
张卫东看着前面的布庄。
“去买新衣服。”
布庄老板是个胖女人。
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张卫东走进去。
“给她拿两套衣服。”张卫东指了指囡囡。
老板娘打量了一下张卫东。
青衫很旧。没有刺绣。
再看囡囡。衣服虽然合身。但料子普通。
“客官。我们这里是百年老店。料子都是江南运来的丝绸。”老板娘没动。“价格可不便宜。”
张卫东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
金子是刚才进门前顺手捏的。
老板娘眼睛直了。
瓜子壳掉在地上。
她拿过金子。放在嘴里咬。
真金。
“哎哟。客官您里面请。小翠。快带这位小小姐去量尺寸。”
一个丫鬟跑出来。领着囡囡去了后堂。
张卫东坐在椅子上。等。
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
带头的是个刀疤脸。
刀疤脸走到柜台前。刀拍在木板上。
“张老板。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
老板娘脸色白了。
“虎爷。前天不是刚交过吗。”
刀疤脸哼了一声。“那是上个月的。这个月涨了。双倍。”
老板娘扑通跪下。
“虎爷。小本生意。双倍要命啊。”
刀疤脸拔出半截刀。
“要钱还是要命。自己选。”
刀疤脸转头。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张卫东。
张卫东衣着普通。但刚才那锭金子还在柜台上没收起来。
刀疤脸眼睛亮了。
他走过去。伸手抓向金子。
“这金子。就算你替她交的例钱了。”
他的手还没碰到金子。
张卫东抬起手。
手指在空中弹了一下。
刀疤脸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
骨头断了。
手掌无力地垂下来。
刀疤脸愣了一秒。痛觉传到大脑。
他捂着手腕后退。
“你敢动手？”刀疤脸盯着张卫东。“给我砍了他。”
后面的几个黑衣人拔出刀。冲过来。
张卫东没站起来。
他看着冲过来的几个人。
“滚。”他吐出一个字。
几个黑衣人停在原地。
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他们的腿软了。跪在地上。磕头。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刀疤脸看着手下。
他咬着牙。用完好的那只手拔出腰间的匕首。
朝着张卫东刺过去。
张卫东看着匕首。
匕首停在半空。
刀疤脸的手僵住了。
他看到自己的手。连同匕首一起。开始沙化。
变成灰白色的沙子。落在青石板上。
沙化顺着手臂往上蔓延。
刀疤脸张开嘴。想喊。
喉咙里全是沙子。发不出声音。
他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堆沙。
几个跪在地上磕头的黑衣人。看着这一幕。
裤裆湿了。
他们连滚带爬地跑出布庄。
老板娘躲在柜台下面。浑身发抖。
张卫东看着地上的沙子。
他抬起脚。把沙子踢到门外。
后堂的帘子掀开。
囡囡穿着一身粉色的丝绸小袄走出来。
“爸爸。好看吗。”
囡囡转了个圈。
张卫东点头。“好看。”
他看向柜台下面。
“钱够吗。”张卫东问。
老板娘探出头。连连点头。
“够了够了。不用找了。”
张卫东牵着囡囡。走出布庄。
街上的行人躲得远远的。
他们看到了刀疤脸变成沙子的过程。
张卫东没理会这些目光。
他只想找个地方吃午饭。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
是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横跨在城市上空。
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一股混乱、暴虐的气息从裂缝里涌出来。
街上的行人开始尖叫。四处逃窜。
张卫东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里。伸出了一只巨大的爪子。
爪子上长满骨刺。
张卫东看着那只爪子。
他松开囡囡的手。
“站着别动。”
囡囡乖巧地点头。“好的爸爸。”
张卫东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