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皇宫,永宁宫偏殿。
韩玉笙端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战国策》,脊背挺得笔直。
她是韩家嫡长女,五姓七望崔氏的外孙女,从小就是世家嫡女的典范。
哪怕如今只是个不受宠的常在,她也要维持住这份体面。
不就是耐着性子,等皇帝想起她吗,她等得起。
思索间,贴身丫鬟珠儿匆匆进来,脸色惨白:“小姐,小姐不好了!”
韩玉笙翻竹简的手微微一顿:“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家里……家里出事了。”珠儿的声音发颤,“老爷吐血昏迷了。外面都在传,说韩家的门匾被人泼了粪,府门也被老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
“咔嚓。”韩玉笙手一紧,竹简应声折断。
但她只停顿了一瞬,便缓缓将折断的竹简放下,语气平静得吓人。
“知道了。下去吧。”
珠儿急得眼睛都红了:“小姐!家里可是咱们的依靠,您——”
“我说,下去。”
“……是。”
珠儿咬着唇退下。
殿门关上的一瞬,韩玉笙缓缓闭上眼睛。
父亲……竟然倒了!韩家也成了京城笑柄?!
她堂堂世家嫡女,在这深宫里,不过是个末等常在,连递牌子求见皇帝的资格都没有!
而那个沈令仪呢?宠冠六宫,连皇帝都要哄着她!
云泥之别,莫过于此。
想到这里,韩玉笙实在忍不住,一把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茶盏、笔洗、香炉……噼里啪啦全碎了。
韩玉笙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韩姐姐,你,你没事吧?”
柳采苓端着一碗安神汤,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低眉顺目:
“我听见您这里动静有些大,就斗胆熬了碗安神汤送过来……”
她垂着眼睛,却掩饰不住眼底小心翼翼的同情。
韩玉笙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
一个县丞的女儿,一个卑微到尘土里的小户贱女——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砰!”
韩玉笙一掌打翻汤碗,滚烫的汤药泼了柳采苓满裙,却仍然觉得不解气。
她索性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柳采苓脸上:“下贱坯子!就凭你,也配看我的笑话?!”
“韩姐姐,你误会我了……”柳采苓打得跌坐在地,嘴角瞬间渗出血珠,满脸惶恐。
“误会?我还没有瞎,自然看得出你是什么人!”韩玉笙居高临下,冷冷道,“滚远点!我韩家再落魄,捏死你也像捏死一只蚂蚁。”
“是,是,姐姐别生气了,我这就走……”柳采苓不敢再解释了,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韩玉笙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蹲下,拾起那卷折断的竹简,手还控制不住发抖。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她得想办法。至少,要尽快见到皇帝!
……
永宁宫后院。
柳采苓回到房间,坐在床上,肩膀却还一抽一抽的,哭得可怜至极。
她的陪嫁丫鬟香蕊打水回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小姐脸上的红肿。
“哐当!”
香蕊手中的铜盆摔在地上。
她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小姐!又是她?那个姓韩的竟然敢打你?!”
“嗯……”柳采苓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香蕊心疼得不行,又恨铁不成钢:“小姐,说到底,她也是常在,跟您一个品级。
哪怕她是世家点女,又能怎么样?!
算我求您了,咱们不伺候她了行不行……”
她原本以为柳采苓不会答应,毕竟她家小姐,从小就是这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在家里是,进宫了更是。
“好,不伺候了。”柳采苓缓缓抬起头。
香蕊的话戛然而止,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家小姐——
那张清秀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眼睛里却再看不出半点怯懦。
柳采苓伸手,慢慢抹去嘴角的血珠,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世家嫡女又如何?”她的声音轻而冷,与方才判若两人,“不过是条连局势都看不清的疯狗罢了。”
香蕊愣住了:“小姐?”
“我没事。”柳采苓站起身,对着铜镜,照了照脸上的伤。
她的眼睛里没有痛苦羞辱,反而带着几分满意,“韩玉笙这一巴掌……打得好啊。”
香蕊完全摸不着头脑:“小姐您,您别是气糊涂了吧?!”
柳采苓淡淡笑了:“就算是吧。
香蕊,你去趟内务府,和他们要些伤药,就说我被韩常在打伤了。”
香蕊犹豫道:“小姐,那些奴才都是拜高踩低的,咱们没有银子打点,去要药,他们未必肯给……”
柳采苓却胸有成竹:“没事。你去就是了,把事情闹大些。
他们不给,自然会有别人给。”
她出身小门小户,却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几天看下来,早就看明白一件事——
韩玉笙出身虽然高,却是外强中干,后劲不足,甚至连明面上的宠都没有。
真正值得依附的,只有那位宠冠六宫的沈贵妃!
而韩玉笙的这巴掌,正好是她柳采苓的投诚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