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出了小院,快步穿过长廊,来到接取任务的那间小院。
屋内几个吏员正在埋头整理文书,看到他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王德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柜台前,将手中的册子和那张评价单一起递了过去。
柜台后的吏员接过,翻开册子,又看了看评价单,眉头一挑,略带惊讶地看了王德一眼。
“优?”
王德点头,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方校尉亲笔写的,还能有假?”
那吏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提起笔在册子上登记了一笔,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牌,递了过去。
王德接过木牌,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那是一点贡献点的凭证,可以在皇城司内部流通,兑换丹药、功法、兵器,
也可以折成银子,只不过折价比黑市低很多,而且只能单方面折算。
他转身出了小屋,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点贡献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是换成银子,在黑市上能卖一千两。
一千两银子,够他一家人吃好几年的了。
以往他接这种入职引导的任务,尽心尽力服务,那些人却总给他打“良”或“中”,
好像他的贡献点是从他们身上掏的一般。
可这次,那位方校尉,不但没刁难他,还给了个“优”。
王德摇摇头,感慨了一句:“方校尉这人,不错,能处!”
他迈步走下台阶,朝自己值房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屋里的吏员还在忙活,没人注意他。
王德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心中却在盘算,方校尉新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正是用人之际。
他若是在旁边帮着打点,跑跑腿,传传话,说不定能攀上这棵大树。
侦查校尉,虽然凶险,但升得快。万一将来方校尉高升了,他也能跟着沾光。
王德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脚步都快了几分。
他要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向方校尉示好。
......
值房里安静下来。
方圆独自站在桌前,目光落在墙上那副舆图之上。
雾水郡的版图在眼前展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密密麻麻,一目了然。
他的目光从北向南缓缓移动,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
他伸出手,指尖点在清河县的位置,一个小小的圆点,没有标注任何街道,只是一个轮廓。
他的手指从圆点上划过,落在旁边的空白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洛水村就在那个方向。
舆图上没有标出洛水村,但在那片空白之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围成了一个圆圈。
红色的圆圈,首尾相接,像一个封闭的牢笼。
方圆眉头一凝。红圈,意味着禁区。
洛水村,果然已经被划为禁区了。
他的手指继续往北移动。
越往北,越靠近寒山郡,紧邻叛乱之地,舆图上的标注就越密集。
不是城池,不是关隘,是红线。
密密麻麻的红线,一个挨着一个,有的相互重叠,有的首尾相接,有的孤零零地散落在荒野中。
每一个红线围成的圆圈,都是一个黑祸记录。
方圆眉头紧皱。
这么多!
他原以为黑祸是罕见的,是偶然的,是某些偏远村落的“意外事件”。
可舆图告诉他,不是。黑祸无处不在,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
雾水郡的舆图应该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来更新,那些红线,
有些已经很旧了,墨迹都褪了色,一看就是多年前画的。
有些则是新加的,朱砂鲜红,像是刚画上去不久。
新的红线比旧的更多、更密。
果然,黑祸事件在变多。
方圆脑海中冒出一个词,爆发。
单看这些新画的红线,就一目了然。不是可能爆发,是已经在爆发了。
只是朝廷压着,不让消息扩散,不让百姓恐慌。那些红线围成的圆圈,每一个都代表着无数条人命。
方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继续往下看。
郡城的地图要比清河县详尽得多,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圆点,
可以精确到每条街道、每座坊市、甚至每一栋重要的建筑。
皇城司、郡守府、各大世家的宅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方圆细细看过去,找到了曹府所在的位置,城东,靠近内城,闹中取静。
他微微点头,目光继续往旁边移动。
然后,他的目光凝住了。
曹府周边,竟然多了几处细线。
不是红线,是黑线,细细的,像蚂蚁爬过的痕迹。
黑线围成的小圆圈,分布在曹府周围的几条巷子里,最近的一个,距离曹府只有两条街。
方圆心头一动。竟然如此之近!黑祸就在身边,只不过是没人声张。
或者是连曹公公自己都不知情!
或许仅仅只是一个人口丢失的案子,可能都会牵扯到黑祸。
那些失踪的人,那些“离家出走”的妻子,
那些“外出经商”的丈夫,有多少是真的走了,有多少是被黑祸吞了?
不只是曹府,郡城不少地方也都画着这样的黑线。
有的密,有的疏,有的孤零零一个,有的三五个扎堆。
仿佛这座繁华的郡城,底下已经千疮百孔。
方圆想再往下看,可是舆图到此为止了。地图的下方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因为再往南便是天水郡的地盘了.....
似乎越往北方,黑祸越多,越往南方则是少了不少。
雾水郡最北边的苍梧县,就是要比南边的清河县红线更多!
可惜再往南部的舆图,这份地图上没有,也没办法印证。单单是雾水郡来看,确实是如此。
方圆收回目光,心中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某种规律,
像是摸到了什么东西的边缘,可又差了那么一点。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整张舆图重新过了一遍,试图找到那条隐藏的线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方圆眉头一挑,转头看去。
一道身形微胖的身形挤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锦袍,紫底金线,面料考究,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