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鑫资本的办公室位于金融街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高层。下午四点的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
秦欧珠一行进来的时候,前台小姐正打着哈欠,见到她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您好,请问找——”
“我找严榷。”秦欧珠说,脸上带着笑,却没有多少商量的意思。
前台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她左手缠着的绷带上,又转到她脸上,像是终于认出她来,眼睛睁大了:“秦……秦大小姐?”
秦欧珠没否认,只问:“他在吗?”
“在的在的,严总在会议室,我带您过去。”
“那麻烦了……”
见前台视线落在身后拉着小推车的店员身上,秦欧珠笑着解释了一下,“我给大家买了点下午茶,一会儿麻烦安排分一下。”
“好……好的谢谢秦小姐。”
前台看了看那满当当一推车的东西,没忍住语塞了一下。
感情这就是秦大小姐眼里的一点……
开放式办公区低声的电话交谈和讨论声此起彼伏,与各种办公工具的嗡鸣声构建出一副繁忙但不至于嘈杂的景象。
穿着衬衫西裤或简约职业装的男女坐在工位上,面前多是三四块显示屏,闪烁着复杂的K线图、财报数据和投资模型。
有人抬头看见她,眼中闪过讶异,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在这个圈子里,知道什么时候该收起好奇心是基本素养。
会议室是半透明的玻璃隔间。秦欧珠站在门外,能看见严榷坐在长桌主位,身后的大屏幕上正投影着一份复杂的资产结构图。他穿了件白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中段,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机械表。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仰头听着,偶尔低头记录。
秦欧珠在门外站了几秒,没敲门,也没进去,只是静静看着。
似是心有所感,严榷转过头,视线扫过门口,随即顿住。
他显然没想到她会来,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然后迅速转化为某种柔软的东西。
随后径直站起身,走了出来。
会议室里其他人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动,顺着他行进的方向看过来,登时脸上的表情更惊讶了,如果不是顾及场合,没准就要窃窃私语起来了。
“怎么过来了?”严榷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不是说我去接你?”
“你去接我还得绕,我又不是不认路,”秦欧珠把右手单独拎着的纸袋递过去,“给你们带了下午茶。”
严榷接过,是他常喝的美式,又看向她身后跟着的店员以及推车,没忍住。
“这么多?”
“不知道你们多少人,就按大概买的。”秦欧珠说,视线越过他看向会议室里那些好奇的目光,“打扰你们了?”
“没有。”严榷侧过身,“正好说完一项了,进来坐?”
秦欧珠摇摇头:“不了,你们继续。我去你办公室等。”
严榷点点头,没坚持,亲自把人带到了办公室,才又回了会议室。
秦欧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起身转了一圈。
严榷的办公室不算大,布置也很简单,一面墙是嵌入式书柜,塞满了金融年鉴、行业报告和厚重的精装书。另一面墙挂着几幅抽象画。
比较特别的还算窗边那块可书写玻璃墙,上面用白板笔写满了数字、箭头和简短的英文批注——某个投资组合的调整方案。
她转了一圈,顺手从书柜上取了一本书,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隐隐的说话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严榷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手里抱着笔记本。
“秦总。”两人见到她,都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秦欧珠点点头,没起身:“你们忙,不用管我。”
严榷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两人在对面坐下:“继续刚才的问题。小赵,明诚地产那笔债的尽调报告,买方机构对违约概率的测算模型需要重做,他们用的历史波动率参数明显偏低。”
他翻开一份标满批注的报告:“按照最新发布的行业压力测试指引,商业地产板块的波动率基准至少要上浮15%。你今晚重新跑一遍数据,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更新版。”
坐在左侧的年轻男人迅速记录:“明白,严总。如果按新参数测算,违约概率可能会超出我们预设的风险阈值……”
“那就调整交易结构。”严榷语气平稳,“增加优先劣后分层,或者要求对方提供额外抵押物。底线是聚鑫这层的预期损失不能超过本金3%。”
“好的。”
严榷转向另一侧:“小林,华科医疗定向增发项目的法律意见书我看完了。他们那三项核心专利的质押协议存在循环担保漏洞……如果母公司破产,专利质押权可能会被认定为无效。”
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脸色一紧:“我马上去和律所沟通……”
“不仅要沟通,要让他们出具补充法律意见,明确质押效力在破产情形下的优先顺序。”严榷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另外,尽调报告里提到华科有一笔对关联方的应收账款,账龄已经两年。这笔款必须要在增发完成前清收,否则就调减估值。”
“是,我这就去联系审计团队。”
秦欧珠安静地坐在沙发里,听着他们讨论聚鑫最近在跟的几个项目——某新能源车企的pre-Ipo轮融资,尽调发现其电池技术专利存在授权纠纷;某跨境物流公司的并购案,目标公司海外税务合规存疑;某消费品牌的可转债发行,担保方资产负债率已接近红线……
严榷处理得很稳,每个问题都有清晰的指令:技术性问题找哪家第三方机构复核,商务谈判底线设在哪里,风险预案如何触发。他说话时语速不快,但每个判断都有数据支撑,偶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数字或法律条款编号,复杂的交易结构就被拆解得明明白白。
那两个年轻人起初还有些分心,不时偷瞄秦欧珠一眼,但很快就被严榷带进了工作节奏里,神色专注地记录、提问、确认执行细节。
又过了半小时,两人抱着笔记本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严榷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秦欧珠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见她也不说话,就笑着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少见的孩子气。
“看什么?”严榷被她看得有些好笑。
“看严总啊,”秦欧珠笑意更深,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托着下巴,“怪不得人家说认真的男人最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