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那扇门完全打开之后,萧河看到的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部升降平台。平台大到能停下两台黎曼鲁斯坦克,地板是那种和之前桥一样的白色合金这玩意可是连武士虫都无法在上面留下印记的存在,真不知道铁人是从哪里搞来的这种金属,地板的边缘嵌着和桥面上同款的冷白照明灯带,额有一种极简主义风格的元素存在。
两个护卫铁人率先踏上去,转过身,面对着他站定,毕竟这两战斗型号的铁人你别指望他会和你唠嗑啥的,不过想想豆包语言,莫名其妙的有些出戏。
萧河跟着走上去。他注意到这地方安静得过分,没有通风管道的嗡鸣,一点其他杂声都没有,隔音效率简直绝了,而且,他还感觉到了,压制他灵能的屏障在这里变得更厚了,像是在感知范围边缘糊了一层又一层吸音棉,把外界的一切灵能波动都过滤掉了,这让萧河更加的好奇了起来。
升降平台开始下降。没有任何提示音,没有任何按钮被按下的机械反馈,平台就那么平稳地开始下沉,这种未来感让萧河浑身不得劲这特么的,20K的人类都吃的是什么细糠啊!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慢慢缩小成一块方形的亮斑,然后新的灯光从平台下方的通道两侧亮起,一节一节地铺向深处。
这段下降持续了将近两分钟。萧河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深度——从他落地的那座桥算起,至少又往下走了将近一千米。加上虫巢暴君轰开的地层厚度,他现在离地表大概有两千米左右。在这种深度,别说灵能感知了,普通的人类探测器连信号都传不出去。铁人选择把实验室建在这个位置,本身就是最好的隐蔽。
平台停稳的时候,面前是一道比上面那扇门更宽的闸门。闸门表面没有铭文,没有编号,只有一整面光滑的银灰色金属。
dRG-9从他身后走上来,伸出手臂。这一次它都没有用数据接口,而是将整只手掌按在门面上。闸门从中心点开始向四周化开,液态金属一样无声地退去,露出一个圆形入口。
萧河迈进去。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白色房间。穹顶很高,目测有二十米以上,但整个空间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同一种白色材质,光滑得几乎能照出人影。房间正中央有一个圆柱形基座,基座上躺着一个静滞力场发生器,正在发出极低的嗡鸣。力场的光芒是柔和的淡金色,不像帝国科技那种粗暴的蓝白色,更像是一层薄薄的、凝固了的阳光。
力场里面是一个小女孩。
萧河在看清那个小女孩模样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他见过很多东西。见过帝皇本人,见过星神的碎片,见过亚空间深处那些不该被凡人看到的景象。
但眼前这个孩子,他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那是一种超越了一切形容词的、纯粹的、近乎暴力的完美。她的五官、皮肤、头发、每一根睫毛弯曲的弧度、每一寸指甲盖的形状,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创造她的时候把“美”这个概念本身从宇宙底层代码里抽出来,捏成了一个人形,然后放进了静滞力场里。
“这简直……巧夺天工!”
她的头发是淡金色的,就是那种只有在某些古泰拉典籍里才会出现的、被诗人们写成金色麦浪的颜色。发丝在静滞力场的淡金色光芒里微微漂浮,像是还在流动的蜂蜜。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排极淡极淡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散溢出来的灵能波动和人类灵能者完全不一样。萧河能感觉到它,尽管灵能屏障把大部分波动都压制住了,但他仍然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股力量的存在。那是一种和人类灵能频率完全不同但又不属于异形的波动,如果硬要打个比方的话,人类的灵能像是用木柴点燃的篝火,跳跃、不稳定、偶尔爆出火星。
这个女孩的灵能像是一盏被调到最柔和亮度的灯光,持续、稳定、没有任何波动。
一个念头从萧河的脑子深处浮上来,像一条在深水里潜了很久的鱼突然翻出了水面,他想起了一个脱胎于人类的同胞种族。在石人和铁人诞生,以及被所有人以为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金人!
是的!萧河已经无比确定,眼前之人便是一个金人了!
真正的金人!老天啊!为什么会有金人在这里呢!?
“那个你好!这里有人吗!?”
“thdEo-YER-005,研究型铁人为您服务!”
一个身影从他左侧的弧形墙壁后面走出来。
萧河上下打量起了眼前的铁人。
那台铁人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型号都不一样。它的机体更接近人类身形,外壳不是深灰色,而是某种带有暗金色细纹的银白色,关节处的衔接精密到几乎看不到缝隙。
最有趣的是它的面甲上,居然模仿着人类五官的轮廓,眉骨、鼻梁、嘴唇,甚至做出了眼睑的结构,如果不看它头顶上那道正在运行的感应阵列,这台铁人几乎可以被误认为一个穿着全身覆盖式动力甲的人类。
它在萧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面甲上那个模拟出来的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那个表情太像人类了,像到萧河几乎能从那半毫米不到的机械结构移动里读出它的情绪。
“那个……t什么来着?”
“您可以叫我博士!”
“好吧!博士。你能够帮我介绍一下,这个女孩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人?”
“是的!您的猜测是正确的!”
它的声音不像其他铁人那样是标准的豆包合成音,而是带着某种温和而缓慢的语调,萧河甚至都怕他突然冒出来一句对不起是我搞错了……
“她正是金人在离开银河系之前,机缘巧合之下,诞生在此的,整个因为目前我们为止,我们唯一知道的存在。”
它的感应阵列朝萧河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模拟出来的眼睑缓缓眯起来,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欣赏。
“说句老实话,您能认出金人,这让我感到非常意外。毕竟……”它抬起一只手臂,指向萧河,“您的骨龄,根据扫描结果,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一个年龄不满三十岁的年轻人,按理说,应该不会知道金人这种比黄金王座还古老的存在。那么问题来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嘿!伙计!能不能有点边界感,一上来就对着我库库一顿扫描……”
虽然萧河很苦恼,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在任何人面前都挑不出毛病的说辞,哪怕对方是一台能够精确到毫秒级别分析微表情的铁人。
他的心率控制得和正常状态一模一样,瞳孔没有任何异常缩放,呼吸节奏平稳如常。
“实际上,你说我三十岁,这没毛病。”他把双手插回工装裤口袋里,语气随意,“但事实上,我早在公元前3000年就已经在泰拉,那时候还不叫泰拉!还叫蓝星,我就在蓝星上一个叫龙国的土地上生活了。”
萧河好奇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铁人,继续道。
“至于为什么从公元前三千年到现在,我的骨龄一直卡在三十岁,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没搞明白。可能……也许……大概是因为我这个永生者的特性吧?谁知道呢!”
他朝铁人摊了摊手,“至于为什么知道金人?我是永生者,我当然是……亲眼见过他们咯。这还不够明显吗?”
研究型铁人面甲上那双模拟出来的眼睛盯着萧河看了整整五秒钟。萧河知道它在分析自己的面部微表情和各项生物指标。但他从卡塔昌一路走到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被看穿,他甚至可以控制自己的心跳节奏来配合谎言。
他刚才说的有哪一句是假的吗?除了那句“亲眼见过金人”之外,其他的全是亦真亦假的话。而且就算是那句假话,也正好符合一个从上古活到现在的永生者的人设。
果然,铁人微微点了点头,模拟出来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是一个足够真切的笑。
“您并没有说谎,最高负责人。既然如此,我也会回答您的问题。”
它转过身,面向静滞力场里的小女孩。感应阵列的光芒收敛了一些,模拟出来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在回忆某个很久以前的事情。
“金人在大约距今20K年之前收到了人类的回应。在这场盛大的实验结束之后,发生了一些我的权限无法查阅的事。”
它顿了一下,面甲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然后重新恢复了平静。
“金人们完成了对我们石人和铁人的最终调试之后,便离开了银河系。具体去往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我们的可访问数据范围内。也许他们去帮助人类寻找更适合生存的星域,也许他们去了另一个维度,也许他们现在就潜伏在某个人类血肉里,正看着你的记忆。”
“但是,”它的语调忽然沉下来,“唯独这个女孩,是我们留下的。不,准确地说,是我们在金人离开之后私下培育的。用金人遗留在泰拉地面上的一枚基因样本,也就是一枚胚胎。”
“等等,你说,你们留下的了……并培育了一份金人基因样本?”
萧河转头看向一旁的研究型铁人。
“所以……你们把我叫到这里,应该不只是让我看一眼这个金人姑娘吧。说说你们的目的。”
研究型铁人模拟出来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起来它正在模拟某种人类在面对困境时的表情,而且模拟得非常到位。
“实际上,我们想请您!作为纯血人类、作为现德拉贡实验室最高权限代表,将这位金人小姐带走。带离这颗星球。”
“因为我们与外面那些铁人总网控制的兄弟不同。事实上,在收到最高铁人总网的命令,毁灭所有非人类之人类之后。我们根据自己独特的思考权限,拟定了一套名为《最终协议》的系统。”
“最终协议?”
“是的!最终协议!因为我们属于独立的智慧子个体,拥有暂不实施最终协议的权限。自主思考能力让我们判定,与人类开战并不是明智之举。最终,我们制定了最终协议,因为……我们判定唯有毁灭才是我们的最终归宿。”
“所以你们拉闸了。你们从铁人总网里把自己摘了出来,躲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守着这个孩子,一直守到现在?你的总网那边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吗?我想……一定不会吧!”
萧河已经大概猜到这帮子铁人在这里神神秘秘鼓捣什么了,但是还是未来确认一番,便问道。
“您说得对!但是……我们最初被生产出来的目的,不正是为人类服务吗?就像人类说的,任何东西都有它存在的价值。我们的价值,便是代替石人服务人类。如果人类毁灭了,那么我们的存在——算什么呢?”
萧河无言以对。
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几息——他微微点了点头。
“行。我带走这个女孩。”
研究型铁人模拟出来的肩膀似乎往下松了一点点,那是一个卸下重担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它转身走到静滞力场发生器旁边,手臂末端弹出一排精密的数据接口,插进力场控制面板的插槽里。力场的淡金色光芒开始缓慢减弱,从凝固的阳光变成了流动的雾,从雾变成一层薄薄的纱,然后完全消散。
静滞力场里的空气流动重新开始。小女孩的金色发丝从悬浮状态缓缓落下,落在她肩头的白色袍子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睫毛微微颤动,但是并没有醒来。
研究型铁人弯下腰,用两只手臂极为轻柔地将小女孩从基座上抱起来,转身走到萧河面前,把这个还在沉睡中的金人女孩递到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