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野在西麓边境调用天地源能，一巴掌废掉任台建动静不小。
之前那次落马镇的地震波被检测到，同样的源能研究所还有先遣队都检测到了相关天地源能被调用的波动。
林清野没打算瞒。
到了这一步，该亮的东西得亮一亮。
云溪村，源能研究所。
言知舟拿着数据找到许崇远，还没开口询问村里什么情况，李致远就先一步到了。
“言老，村里请你出席观摩落马镇地脉的修复工作。”接着，老村长先一步解释相关情况。
言知舟听到李致远这话，那口气不上不下的，成了苦笑。
当初落马镇地脉爆炸，州府派人勘测过，结论是修复难度极大、成本不可控、周期无限长，建议自然衰减。
说白了就是不想收拾这个烂摊子。
当时言知舟对这份报告的评价是四个字：尸位素餐。
如今不到一年，云溪村已经在正式着手修复。
“修复方案有几成把握？”言知舟压下翻涌的学术好奇，问了个很务实的问题。
“托山脉之灵的福，八成。”李致远答得滴水不漏。
言知舟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他这次来云溪村，本就做好了待一段时间的准备，既然对方主动邀请，他没理由不去。
.....
白凤市城南，死火山口。
白天屹已经等了一天，任台建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一个。
任台建这人做事谨慎，就算碰上硬茬子，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现在音讯全无，意味着他可能撞上了远超预期的东西。
黑袍人站在火山口边缘，蛊惑道：“西麓那边，还请城主亲自走一趟。”
白天屹没有立刻应声。
他是白凤市的城主，五阶中期修为，放在整个青州南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亲自跑到西麓去，不管结果如何，传出去都不好看。
“能量回流的速度还在往下掉。”
“再拖下去，火山底下的能量池连最低阈值都达不到了，你等得起，白凤等不起。”
白天屹沉默片刻，沿着螺旋栈道往上，渐渐离开火山口。
黑袍人依旧站在原处，灰袍遮住了他脸上所有表情。
白天屹从头到尾都以为自己在主导这场复活仪式，以为白凤浴火重生之后白凤市就能压过圆砂市一头。
但他不知道，北麓地底那些紫色物质不是白凤市埋的，是组织提前布下的。
灰雨只是一个引子，把那些物质溶解扩散，渗进每一寸土壤，随着雨水汇流到火山底下。
这些物质会随着能量一起注入白凤的灵体，不是帮它重生，是在它重生的那一刻直接腐化控制它，把它扭曲成一具只知杀戮的战争兵器。
雨水少一些反倒更好。
能量不足，白凤复活后的实力达不到全盛姿态，控制起来的难度更低。
眼下这点能量储备堪堪摸到六阶门槛，完全足够了。
一具六阶级别的受控灵体，足够冲破擎天山脉边境的先遣队防线，穿过死亡沙海，回到组织。
白天屹已经走远了。
黑袍人转过身，看向留守在火山口的另一个身影，白天屹留在这里的负责人，五阶初期的修为。
那人站在栈道出口处，正低头核对今天的能量监测数据。
黑袍人从他身后走过去，他同样也有五阶初期的修为。
那人察觉到动静刚要抬头，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后颈。
他瞳孔骤缩，浑身元罡还没来得及调动，黑袍的五指猛地收紧。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火山口里轻轻响了一下，被底下岩浆翻滚的轰鸣盖得严严实实。
尸体软倒在地上。
黑袍人收回手，跨过尸体走到火山口正中央的阵盘前，双手探出袖口，十指结印。
幽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顺着阵盘的纹路蔓延开来，激活了那道沉眠已久的复活程序。
火山深处的暗红色光团骤然膨胀，像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整个山体开始轻微震颤，栈道上的灰袍人加快了搬运尸骸的速度，麻袋坠落的闷响连成一片。
白天屹不会知道，他离开之后，这座火山的主人已经换了。
......
落马镇外围，临时营地。
赵启明拿着记录板站在监测站门口，看着远处那片依旧被灰蒙蒙的辐射尘笼罩的废墟。
周扬帆蹲在旁边调试一台新的地脉监测仪，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波形。
如今两人的编制已经迁移到源能研究所名下，属于同盟人了。
“真能修好？”赵启明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从收到通知到现在，他已经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
不到一年前他们还在这个破监测站里靠互相吐槽和冷笑话撑着过日子，帐篷外面挂块专家公寓的牌子自己骗自己。
那时候别说修复地脉，能把辐射扩散速度压一压就算烧高香了。
现在云溪村直接告诉他们，要把整个落马镇的地脉彻底修好。
他去年刚来的时候还觉得这地方就是个学术坟墓，现在回头看看，真香。
“老赵，你说林顾问真能进去？”周扬帆悄咪咪扯过赵启明问道。
赵启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林顾问的神奇，还用多说？你什么时候见林顾问干过没把握的事？”
警戒线外，一间临时搭建的工程棚里，林清野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乌岩也在旁边，庞大的牛身上套着一件特制的防护服。
这衣服是田玲牵头女红工坊花了好几个通宵赶出来的，用的四阶材料的混纺料子，内层嵌了锁能阵纹。
一套防护服穿在一头牛身上多少有些滑稽，四条腿的防护服剪裁本就别扭，乌岩又壮实，腰部那截料子绷得紧紧的，牛角那倒是长出一截，被田玲缝了好几道防漏的边才勉强合格。
乌岩倒是不在意这些。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新行头，又抬头看看屋子里其他伙伴，尤其是粉喷和鸦鸦就差围着转了。
它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一副“反正你们又不用穿”的淡定。
田玲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检查袖口又是拉拽护颈。
“你别乱动，这个护颈是新加的，万一辐射从领口灌进去，这一身就白穿了。”她一边絮叨一边给乌岩系好束带。
乌岩站着没动，等田玲系好束带，它才慢吞吞地打了个响鼻，表示知道了。
木屋里，温青烟、夏禾、秦筝旋都在。
林清野站在屋子正中间，身上那件防护服还没穿。
田玲从乌岩那边忙完进来，拿过衣服往林清野身上穿。
“这件袖口我加了弹性束圈，领口做了双层锁边，透气性比上次那批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田玲帮他拉上拉链，退后半步打量一圈，又伸手把肩部的褶皱扯平。
林清野扯了扯袖口，活动了一下手腕。
温青烟靠在一旁的桌边，端着茶杯看他：“你本来就是去演戏的，穿什么都一样。”
“演戏也得穿对戏服。到时候言老问起来，总不能说灵体眷者连身防护服都懒得穿。”
夏禾正在旁边整理背包，里面装着一些应急装备。
她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林清野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把背包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秦筝旋忽然开口：“我也去。”
她已经换好了防护服，战刀挂在腰间，拇指正顶在刀格上，随时准备推刀出鞘。
田玲手上的动作停了，抬头看林清野。
林清野看了秦筝旋一眼。
其实这次进落马镇，真正危险的地脉辐射对他没什么影响，对乌岩这头天生地脉亲和的牛也一样。
不过秦筝旋的性格他最清楚，刀修的路是往前走的，让她站在警戒线外等消息，比让她去辐射区里砍怪还难受。
“跟上。”
秦筝旋点了下头。
两人一牛踏出工程棚，走进了那片弥漫着灰黄色辐射雾气的废土。
落马镇遗址内部的重力场早就被地脉爆炸炸得七零八落。
有的地方重力是正常的两三倍，一脚踩下去膝盖能弯到胸口；有的地方重力又轻飘飘的，地面的碎石像浮在水面上一样缓缓漂移。
越往里走，重力异常的区域越密集，三步一个重力坑，五步一个失重带。
秦筝旋走在最前面，遇到重力翻转的区域，战刀出鞘半寸，锋锐的真元凝成一条极细的线，往前劈开紊乱的重力场，硬生生切出一条平直的通路。
林清野跟在后面，右脚轻轻一踏地面，真元从脚底涌出形成反推，整个人贴着地面平稳滑过重力错乱区。
乌岩走在最后，蹄子每次落地都踩在秦筝旋切出来的通路上，稳得像座移动的小山。
行进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塌陷大半的矿洞口。
矿洞顶部的岩层裂开一道大缝，灰黄色的辐射雾气从裂缝里往外冒，洞口的铁轨被炸得扭曲变形，像两根麻花拧在一起。
林清野停下脚步，脑海里浮出胡万山给的那份矿山平面图。
这个矿洞就是当年天源矿业往下打井的主入口，顺着矿道一路往下，能直达地脉断裂的核心区。
从矿洞深处吹出来的风裹着一股淡淡的焦土味。
林清野抬头看了眼头顶裂缝里透下来的天光，感知铺开，扫过身后不远处一团藏在辐射雾气里的模糊轮廓。
山林之子。
这是林清野要求它跟上来的。
不然这片废墟是擎天山脉地脉体系里最大的伤口，也是山林之子感知权柄覆盖最薄弱的地方。
以它的性格，平时从不靠近这里。
林清野的声音在万物共生网络里响起：“你跑这么近，不怕辐射灼伤你那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权柄？”
山林之子已读不回。
林清野笑笑，没继续逗弄。
按剧本，待会儿地脉修复到关键节点，这位就该出场表演一场山脉意志与眷者合力平乱的戏码了。
矿道一路倾斜向下，越往深处辐射浓度越高。
秦筝旋依旧在前方开路。
矿道里的重力异常比地表更密集，有时候整段矿道的重力方向完全颠倒，头顶变成脚下，脚下变成头顶。
她用真元在岩壁上凿出借力点，身形翻转间刀光连成一条银线。
林清野和乌岩紧随其后，两人一牛在颠倒错乱的地下矿道里穿行了将近十分钟，终于在一处塌陷的竖井前停下。
竖井下方便是落马镇地脉断裂的核心区。
断裂带从竖井底部一直延伸向地底更深处，辐射能量已经浓到近乎液化的程度，灰黄色的光晕在裂缝里缓缓流转，带着一种濒死地脉特有的衰败感。
林清野往下看了一眼，回头交代秦筝旋在竖井上方守着，不要让任何外力干扰到下面的修复。
秦筝旋点头，战刀出鞘三寸插在脚边的岩缝里，真元沿着竖井边缘拉出一道环形屏障。
林清野跃下竖井，乌岩跟着跳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一股衰败到极致的地脉气息扑面而来。
断裂带两侧的岩壁上密布着无数裂缝，地脉能量从这些裂缝里往外渗。
林清野伸手按在地脉断裂带的中心岩壁上，万物共生网络全面展开。
感知顺着断裂带往下延伸，穿过层层破碎的岩层，一路探入地底更深处。
在那里，就是地脉断裂的地方，它正等着接引断裂的地脉能量重新连通。
“乌岩！”林清野喊了一句。
无形的地脉难补，先把有形的断裂带给补上。
乌岩走到断裂带另一侧，低下牛头，土黄色的真元牛蹄和牛角渗出，顺着断裂的岩壁往下浸润。
控土天赋全开，断裂带两侧的岩层开始缓缓蠕动，碎石从裂缝里簌簌掉落，岩壁彼此靠近。
藏在竖井上方的山林之子悄悄探出半截意识，紧张兮兮地盯着下方断裂带两侧正在合拢的岩层。
它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把原本收敛得严严实实的气息露了一丝出来。
秦筝旋耳朵动了动，手里的刀又往外拔了半寸，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片空荡荡的矿道。
林清野的声音从竖井下方传上来：“自己人。”
秦筝旋把刀推回鞘里。
她信任林清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