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看着那枚戒指。
银色的环体没什么特殊，但上面那颗碎成三瓣的黑色晶石，让他脑子里的晶体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晶石。
这东西的内部有一套完整的空间压缩阵列，和巴赫把飞船缩小用的是同一套原理。换句话说，巴赫那手“缩物术”，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靠的是这枚戒指。
现在戒指碎了。
所以他没办法再把飞船缩小带走，也没办法再用空间法术。
苏毅抬头看了巴赫一眼。
这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袖子里轻微地抖。这枚戒指对他来说，比那艘飞船还重要。
“什么时候碎的？”
“三天前。”巴赫的声音很稳，“我试着用它收纳另一件东西的时候，晶石承受不住，裂了。”
苏毅没追问他收纳的是什么。不重要。
他把戒指拿在手里翻了翻。三瓣碎片还嵌在银环的卡槽里，没掉出来。裂纹从中心辐射向三个方向，很均匀，说明是内部压力炸裂的，不是外力撞击。
“能修吗？”巴赫问。
苏毅没回答。他在想一件事。
这枚戒指里的空间阵列，和他飞船上那台跃迁引擎的校准模块，用的是同一种底层逻辑。如果他能把这枚戒指修好，然后研究透它的结构，说不定能从里面提取出跃迁引擎缺少的那个关键部件的替代方案。
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
飞船的推进器修好了，姿态控制修好了，反应堆功率拉到了百分之十八。在大气层内飞行没问题。但要离开这颗星球，必须用跃迁引擎。
跃迁引擎本身没坏。
坏的是校准模块里的一个核心元件。一种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空间坐标运算的晶体。原装的那颗，在巴赫用空间法术压缩飞船的时候，因为同频共振被震碎了。
苏毅在这个世界待了快十天，把镇上能找到的晶石种类都摸了个遍。没有一种符合要求。
但这枚戒指上的黑晶石，符合。
至少，在碎掉之前，它符合。
“能修。”苏毅把戒指放回盒子里，“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材料不够。”苏毅指了指那三瓣碎片，“晶石内部的微观结构已经碎了，不是用胶粘上就行的。我需要一种能让晶体重新结晶的催化环境。”
巴赫皱眉。“什么环境？”
“高温高压。”苏毅说，“而且温度和压力必须精确控制，差一点都不行。我的船上有设备能做到，但现在船的功率不够，带不动。”
这是实话。飞船上确实有一台小型材料熔炼炉，但需要反应堆功率拉到百分之四十以上才能启动。目前的百分之十八，差得远。
巴赫沉默了一会。
“你需要什么？”
“时间。”苏毅说，“还有一个安静的地方。我回我的铺子去研究，比待在这个地窖里效率高。”
巴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让苏毅离开这里，他不放心。但戒指的事确实急。没有这枚戒指，他最大的底牌就废了。
“我可以派人跟着你。”
“随便。”苏毅把盒子盖上，“但别让你的人碰我的工具。上次有个守卫在我工作的时候咳嗽了一声，差点让我手抖把你那根管子戳穿。”
巴赫看了他一眼。
“三天。三天后我要看到进展。”
“行。”
苏毅拿着装戒指的盒子，跟着管家走上了阶梯。出了塔，外面是下午的阳光。他眯了眯眼，快十天没见过太阳了。
凤鸡从衣领里钻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整只鸡都舒展开了。
“终于出来了。本座以为要死在那个地洞里。”
苏毅没理它，朝西街走去。身后跟着两个守卫，不远不近，保持着十步的距离。
回到铺子，推开门。柜台上落了一层薄灰，角落里有几张纸条塞在门缝里，应该是这几天来找他修东西的人留的。
苏毅把门关上，把戒指盒子放在柜台上，坐下来。
凤鸡跳到柜台上，绕着盒子转了一圈。
“你打算怎么弄？”
“先搞清楚这东西的晶体结构。”苏毅打开盒子，把戒指取出来，“如果能复原，我就能从里面取一小块，装到跃迁引擎的校准模块里。”
凤鸡歪头。“你要偷他的戒指？”
“不是偷。”苏毅拿起那根细钢针，精神力探进碎片的裂缝里，“修好之后，晶石会比原来大一圈。多出来的部分，我切下来自己用。他不会发现。”
“万一发现了呢？”
“那就是修好之后的事了。到时候船能飞，他追不上我。”
凤鸡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毛病。
苏毅闭上眼，精神力沿着碎片的裂面一点点探查。晶体的内部结构很精密，空间阵列的纹路比头发丝还细。碎裂之后，纹路断了不知道多少条。
但好消息是，三瓣碎片的断面很干净，没有粉碎性破坏。理论上，如果能让晶体在碎片的基础上重新生长，那些断裂的纹路会自动对接。
问题是怎么让晶体重新生长。
苏毅睁开眼。
他在这个世界见过各种各样的晶石。战士用的力量石，法师用的精神石，道士用的灵魂石。每一种的形成条件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需要在特定的能量环境中，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结晶。
漫长的时间，他没有。
但如果能人为制造出那个“特定的能量环境”呢？
“凤鸡。”
“干嘛？”
“你的精神力，能不能模拟空间能量的波动频率？”
凤鸡愣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本座的精神力只有一丁点了，撑不了多久。”
“不需要多久。”苏毅从工具箱里翻出那瓶秘银粉末，倒了一点在手心，“我用秘银做导体，把你的精神力引导到碎片的断面上。只要能维持三十秒的稳定输出，就够了。”
凤鸡看着他手里的碎片。
“三十秒？”
“三十秒。”
“万一炸了呢？”
“那就是你精神力控制不稳。”
凤鸡的羽毛炸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炸了怪本座？”
“你精神力稳不稳？”
凤鸡沉默了两秒。
“稳。”
“那就不会炸。”
苏毅把三瓣碎片从银环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并排放在柜台上。他用秘银粉末，在三块碎片的断面上各画了一道细线。
“准备好了叫我。”
凤鸡深吸一口气，独眼闭上又睁开。
“来吧。”
苏毅把三块碎片拼在一起，断面严丝合缝。他一只手捏着碎片，另一只手的精神力按在秘银线上。
“现在。”
凤鸡的精神力涌出来，顺着苏毅的手指，灌入秘银导线。
碎片开始发热。
不是烫手的那种热，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温热。断面上的秘银线亮了，发出极暗的蓝光。
十秒。
裂缝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二十秒。
三条裂缝变成了三条浅浅的白印。
二十八秒。
凤鸡的精神力开始抖。
“撑住。”
“本座……尽力……”
三十秒。
苏毅猛地收手。凤鸡的精神力同时断开，整只鸡瘫在柜台上，翻了个白眼。
苏毅低头看手里的晶石。
三瓣碎片，已经合成了一整颗。裂痕还在，但只是表面的浅纹，不影响内部结构。
而且，正如他预想的那样，重新结晶之后的晶石，比原来大了一圈。大概多出来五分之一的体积。
苏毅把晶石翻过来。底部多出来的那一小块，颜色比其他部分浅一些，是新生长的部分。
他拿起黑晶刃的碎片，对准那块新生长的部分，轻轻一划。
“咔。”
一小片黑色的晶体，被他切了下来。
指甲盖大小。
刚好够塞进跃迁引擎的校准模块。
苏毅把那片晶体用布包好，塞进口袋。然后把修好的黑晶石装回银环的卡槽里。
戒指看起来和新的一样。甚至比碎掉之前还大了一圈。
凤鸡趴在柜台上，半死不活地抬起头。
“成了？”
“成了。”
“那本座能吃东西了吗……”
苏毅没回答。他盯着口袋里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心里在算时间。
三天后巴赫来取戒指。他交货，拿到信任。
然后找个机会回到飞船上，把这块晶体装进跃迁引擎。
装好之后，校准，输入坐标，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