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旧城区的拆迁区笼在一层薄雾里,半拆的房子露出钢筋,一根根支着,像折断的骨头。老楼在一片废墟中间,五层,外墙斑驳,窗户大半没了玻璃,黑洞洞的。楼下堆着建筑垃圾,碎砖、水泥块、旧木板,堆了半人高。
叶安把车停在拆迁区外围,熄了火。叶凡下车,手里攥着铁盒里那把旧钥匙,铜面发暗,柄上刻着个模糊的“七”字。苏晓跟着下车,站在他旁边。
“我就在外面。”苏晓说。
叶凡点了点头,没多话。两个人沿着拆迁区的窄巷往里走,脚下碎砖硌得响。走到老楼门口,门是铁皮包木的,铁皮锈得翘了边,锁孔也锈了,但锁芯周围有一圈新刮的痕迹,亮锃锃的,和旁边的锈色不搭。
叶凡把旧钥匙插进去,一拧。锁芯纹丝不动。换了个角度再拧,还是不动。
钥匙不对。
叶凡蹲下来看了一眼锁孔——锁芯是新的,和老楼外墙的旧锈完全不搭。有人换过锁。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一声涩响,门开了。锁是摆设,里面有人开过。
他停了一拍,回头看了一眼苏晓。苏晓站在巷口阴影里,朝他点了下头。叶凡把钥匙收回去,侧身闪进去。
里面黑,霉味往鼻子里钻。手电打开,光束打出去,照见一条向下的楼梯,水泥台阶,扶手是铁管,锈得发红。台阶上有脚印,不止一双,有的朝下,有的朝上,泥印干了,印边发白。墙上有一道水渍,从顶上渗下来,弯弯曲曲淌到地面。
他往下走,脚步放轻。楼梯不长,二十多级,到底是一扇铁门,门上焊着“禁入”两个铁字,锈得只剩轮廓。锁被撬过,锁鼻子上有新鲜的撬痕,金属茬口还亮着。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光。
叶凡推开门。
里面是地下室前厅,水泥墙,日光灯坏了一半,另一半闪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三个穿黑夹克的人站在里面,一个手里拿着电击棍,一个腰里别着对讲机,第三个空着手,靠在墙边。看见他进来,电击棍那个愣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谁?”
叶凡没答话。电击棍捅过来,他侧身避开,左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电击棍脱手,当啷掉在地上。右拳击中下巴,那人仰面倒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靠墙那个往后缩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的对讲机——没让那人摸到,一脚踹在膝盖侧面,那人跪下去,手还悬在腰上,够不着对讲机。右边那个扑上来,右肘砸在肩膀上,那人肩膀一沉,整个人歪倒,撞在墙上滑下去。
全程不到一分钟。三个看守全趴下了。
电击棍那人捂着下巴,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哆嗦着往后缩。“你……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神狱的门……你敢动神狱?”说到“神狱”两个字,他自己先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叶凡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从内袋里掏出那把旧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钥匙不对,但这把钥匙的存在本身就有用——它开的是另一扇门。
手电照向前厅深处。前厅不大,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一扇更大的铁门,门板厚实,锁孔和旧钥匙不匹配。那扇门今天进不去。
但前厅右侧墙上,用红漆画了一个符号——半个“叶”字的起笔,横、竖,两画收住,和月门石壁上、照片背面同一路笔迹。符号下面刻着一行小字——“等”。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铁门的方向。
他走近看。红漆没干透,手指碰上去,沾了一点在指腹上,黏的。刻字的人来过,而且就在最近几天。留个“等”字,是等他来,还是等别的什么?
他退后一步,环顾前厅。水泥墙,日光灯,三个趴在地上的看守,一扇进不去的铁门,一个红漆符号。没有别的线索了。铁门后面是什么,今天看不到。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走到电击棍那人身边蹲下,从他腰里抽出对讲机,又从他夹克内袋摸出一张门禁卡。白色卡片,上面印着编号“K-7”,边角磨得发亮,像是用了很久。
叶凡把门禁卡收好。今天不进去了,等拿到对应的钥匙再来。
三个看守被拖到前厅角落,绳索捆了手脚,嘴里塞了布。那人被捆的时候还在哆嗦,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听不清。
叶凡转身走出铁门,沿楼梯上去。推开老楼大门,外面天已大亮,雾散了,阳光照在碎砖上,明晃晃的。苏晓站在巷口,看见他出来,走过来。
“顺利?”
“进了前厅。三个守卫,处理了。”叶凡把门拉开,让苏晓看了一眼楼梯口,“里面有一扇铁门,锁不对,进不去。但那个人来过,留了记号。”
苏晓:“什么记号?”
“红漆画的,半个‘叶’字,下面一个‘等’字。漆没干透,最近几天才画的。”他把手机照片翻给苏晓看,“像是留给我的。”
苏晓看了两秒,目光落在那半个“叶”字的起笔上。“等。他让你等?”
“不知道。等什么,等谁,没说。”他把手机收好,“但门禁卡拿到了,K-7。铁门后面是什么,得找到对应的钥匙才能看。”
苏晓没再问,视线又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
两个人往回走。经过巷口那堆建筑垃圾,叶凡扫了一眼——碎砖堆里有几块是新翻上来的,砖茬子白生生的,和下面压着的旧砖不一样。他停下,蹲下去看,砖堆下面压着半截烟头,烟嘴还是湿的。
有人最近在这里蹲过,不止一次。
他站起来,没说话。这些看守不是常驻的,是最近才派来的。那个人留了“等”字,看守也到了。两边都在动,谁先到,谁先落子。
上车,叶安发动车,拐上旧城区的街道。叶凡坐在后座,把门禁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有一道划痕,像是被钥匙刮过。
“回安全屋?”叶安问。
“回。”叶凡把门禁卡收进内袋,“今天到这。里面那扇门,得找到钥匙再说。”
车汇入旧城区的街道。叶凡看着手里的门禁卡“K-7”,手指按着编号。神狱的门不止一道,刻字的人在等我。下一把钥匙,在哪里?
(第30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