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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天阴沉着,云层压得比昨天更低,风里带着潮气,吹在脸上黏黏的,像是要下雨。

叶安把车停在东郊一条断头路尽头,熄了火。四个人下车,叶凡抬头看了一眼,地图上红圈标注的“老地方”,是一处废弃的修车厂。围墙塌了半边,红砖碎了一地,铁门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上挂着一把锁,锁芯锈死了,但锁鼻子上有新鲜的刮痕,金属茬口还亮着,像是最近被人撬过又按回去。

叶凡走到墙头塌口,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杂草长到膝盖高,修车沟里积着水,漂着一层绿藻,蚊虫在水面上打转。办公室的门开着,门口地上有脚印,踩倒了草,还没弹回来。脚印不止一双,深浅不一,有的朝里,有的朝外,泥印已经干了,印边发白。

“我进去,持锤人跟着。苏晓在外围看着,叶安车别熄火。”

苏晓点了点头,退到巷口,背贴着墙,目光扫着巷子两头。叶安回车上坐着,引擎没停,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被风一吹就散了。

叶凡翻过墙头塌口,踩在碎砖上,声音轻。持锤人跟着翻进来。两个人沿着墙根往里走,经过修车沟,沟里的水发绿,一股子铁锈和死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办公室门口有一张旧木桌,桌上积着灰,抽屉被拉开了,里面空着,连纸屑都没留。

叶凡蹲下去,摸了一下抽屉底,手指在底板边缘碰到一个凸起,是一层夹板,压得严实,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他把夹板抠出来,里面折着一张纸。

打开,是一张手绘的南都地图,标注了旧城区一栋老楼的位置,旁边写着四个字:“神狱之门”。地图右下角被撕掉一块,缺了角,撕口很新,纸边的毛茬还没磨平,断口发白。

他把地图折好,收进内袋。

墙角用粉笔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东边,箭头旁边写着一个字:“等”。

叶凡蹲在墙角看那个字,粉笔痕迹被雨水洇过一遍,颜色淡了,但笔画清楚,不潦草。他伸手碰了一下,指腹沾上一层白灰。等什么?等谁来?他把那个字记在脑子里,没再多看,转身和持锤人翻出墙头。

苏晓在墙头外问了一句。“里面有什么?”

“人走了。留了张图,标着神狱入口。还留了个字,‘等’。”

苏晓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四个人上车。叶安发动车,拐上主路。雨开始下了,先是细的,打在挡风玻璃上,慢慢密起来,雨刷刮过去,玻璃上留下几道水痕,又很快被新的雨点盖住。

回到安全屋。叶凡把地图摊在桌上,又把昨天那张残角拿出来,并排放着。残角的撕口和地图缺角对不上,残角上是半个“叶”字,地图缺的是右下角坐标那一块,缺的不是同一张纸。

“地图缺的那块,不在残角上。”叶凡手指点在地图缺角处,“坐标不全,但大致位置有了,旧城区老楼。”

叶安把手机递过来。“那个备注‘神’的号码查了,是旧城区一个公用电话亭的号码,和地图上这栋老楼同一个片区。电话亭还在用,查不到谁在打。打过去也没人接,响两声就挂,像是有人守着,听见响就按掉。”

叶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还给叶安。“公用电话亭,查不到人,但片区对上了。神狱入口和老楼,同一个地方。”

持锤人从门外进来,肩膀上的雨珠还没干。“外围清了。莫七的一个探子转悠,被我撵走了。听说莫七昨晚就没回东郊,可能听到风声跑了。”

叶凡点了点头。“他跑他的。莫七跑了,崔成缩着,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莫七在东郊的场子没人管,手下群龙无首,短时间内凑不齐人手反扑。窗口就这几天。”

叶凡把铁盒里那把旧钥匙拿出来,和地图并排放在桌上。“这把钥匙开的是老地方那个仓库。神狱入口那栋楼什么锁,不知道,进去看了才知道。”

苏晓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莫七跑了,没人盯着,正好动。”叶凡把钥匙收进内袋。

苏晓沉默了一下,手搭在桌沿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上次你说‘迟早要去’。现在到门口了,我不拦你。但入口外面,我得在。”

叶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入口外面等。我出来第一时间能看见你。”

叶安:“车停在老楼两条街外,随时能走。备用钥匙在兜里,油是满的。”

持锤人:“后路我守着,有事打电话。老楼后面有一条巷子,通到另一条街,我堵那儿。”

叶景从里屋出来,看了叶凡一眼。“该收的都收了。”

叶凡点了点头。“骨取了,莫七端了,刻字人的线索也有了。下一步,神狱。”

叶景没再多说,回里屋之前停了一下,手在门帘上搭了搭。“神狱那地方,跟月门不一样。月门是取骨,神狱是找人。你进去之前,想清楚要找什么。”

叶凡看了叶景一眼。“想清楚了。找答案。移骨的人、留字的人、那道门后面到底有什么,都得弄清楚。”

叶景应了一声,进了里屋,门帘落下来。

下午。屋里安静下来。叶凡把地图折好,放进内袋,和钥匙放在一起。真骨已取,钥匙在手,信在怀,入口也找到了。只是地图缺的那一角,坐标不全,明天到了楼下再看。

叶凡把残角又摸出来,就着窗光看了一眼。半个“叶”字,笔路一顿一稳。从月门石壁,到南城照片,再到这张残角,那个人的痕迹一处接一处,每一处都留一点,每一处都不留全。地图上那个“等”字,会不会也出自同一只手?如果是,他在等什么,等他走到门口,还是等别的什么?

苏晓收拾了桌上的杯子,走到他旁边,把一杯温水放在桌角。“明天我跟你到楼下。你进去,我在外面。不管里面有什么,你出来的时候,我在。”

叶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叶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雨小了,檐口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打在窗台上,声音碎碎的。内袋里那两把钥匙和地图贴在一起,隔着一层布,凉丝丝的。

月门取骨、南城端窝、东郊拔点,一桩一桩都收了尾。明天,旧城区那栋老楼。推开那扇门,就是神狱。

(第29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