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辰时。
汴梁南门外,晨雾弥漫。
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人,双手捧着一卷明黄帛书,战战兢兢地站在齐军大营门前。
他叫张邦昌。
大宋最后的宰相。
此刻他手里捧着的,是大宋最后的国书。
营门缓缓打开。
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鱼贯而出,分列两侧。打头的是个冷面将军,腰挎双刀,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张邦昌身上刮过。
“张邦昌?”武松开口。
“正……正是下官。”张邦昌腿肚子打颤。
“跟我来。”
张邦昌捧着国书,跟在武松的马后,一步一步向中军帐走去。
两旁是齐军士兵,一个个高大威猛,盔明甲亮,手里的长枪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张邦昌感觉自己像走在刀丛里,稍不留神就会被戳成筛子。
中军帐到了。
帐帘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烧着炭盆,暖洋洋的,和外面的秋寒判若两个世界。
张邦昌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黑衣,黑发,黑眼睛。
面容冷峻,目光如电。
大齐皇帝,林冲。
张邦昌“噗通”跪倒,双手高举国书:
“罪臣张邦昌,奉大宋国主之命,呈递国书!”
帐内一片寂静。
林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凶,不狠,甚至不算冷——就是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张邦昌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许久,林冲开口:
“念。”
朱武上前,接过国书,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大宋国主赵佶,谨致书大齐皇帝陛下——”
刚念了一句,帐内就响起一阵嗤笑声。
鲁智深蹲在角落啃鸡腿,听见这开头,差点笑喷:
“大宋国主?不是皇帝了?改得挺快啊!”
武松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张邦昌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里。
朱武继续念:
“罪臣赵佶,昏庸无道,宠信奸佞,致令忠良蒙冤,百姓涂炭。今愿献祸首高俅全家,以谢天下——”
念到这里,朱武顿了顿,看了林冲一眼。
林冲面无表情。
朱武继续:
“并割让山东、河南等地,永为大齐藩属,岁岁纳贡,只求退兵,保全宗庙……”
念完了。
帐内一片寂静。
鲁智深啃鸡腿的声音格外响亮。
林冲依然面无表情。
张邦昌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良久,林冲开口:
“割让山东、河南?”
“是……是。”张邦昌颤声道。
“岁岁纳贡?”
“是……是。”
“只求退兵?”
“是……是。”
林冲笑了。
笑得张邦昌头皮发麻。
“张邦昌,”林冲看着他,“你告诉朕,山东现在是谁的地盘?”
张邦昌一愣:
“这……自然是……”
“自然是朕的,”林冲打断他,“三个月前,杨志就打下了登州、莱州。两个月前,武松收复了青州、淄州。一个月前,朕的大军进驻济南府。”
他站起身,走到张邦昌面前:
“山东三十九州,现在有三十七州在朕手里。剩下的两州,也在围困之中,撑不过十天。”
张邦昌脸色煞白。
“河南呢?”林冲继续道,“汴梁以东,归德府、应天府、徐州、宿州,全在朕手里。汴梁以西,郑州、许州、陈州,百姓已经开始出城领粥。”
他蹲下来,和张邦昌平视:
“张邦昌,你告诉朕——赵佶割让的山东、河南,是朕还没打下来的,还是本来就不是他的?”
张邦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帐内又响起一阵嗤笑。
鲁智深笑得最欢:
“哈哈哈哈!拿人家的东西送人家!赵佶这买卖做得,空手套白狼啊!”
武松也忍不住摇头。
张邦昌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林冲站起身,走回座位,坐下。
“张邦昌,”他淡淡道,“国书朕收下了。高俅全家,朕也收下了。”
他顿了顿:
“但退兵的事……不急。”
张邦昌猛地抬头:
“陛下!这……”
“这什么?”林冲看着他,“赵佶签了国书,朕就要退兵?那朕的三十万大军,这几个月吃的粮、用的饷、战死的兄弟,就这么算了?”
张邦昌哑口无言。
林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回去告诉赵佶——想退兵,可以。但条件,得重新谈。”
张邦昌颤声道:
“陛……陛下还有什么要求?”
林冲放下茶杯,看着他,一字一句:
“第一条,赵佶去帝号,称‘宋国公’,迁居汴梁城外,由朕派人‘保护’。”
张邦昌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软禁!
“第二条,宋军全部解散,武器上缴。愿从军者编入齐军,愿回乡者发路费。”
这是要解除武装!
“第三条,交出所有参与陷害忠良的官员名单,一个都不许少。”
这是要清算!
“第四条,宋廷内库,全部充公。包括赵佶收藏的字画、古玩、珍器。”
这是要抄家!
林冲说完,看着张邦昌:
“就这四条。赵佶答应了,朕就退兵。”
张邦昌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这四条,比割地赔款狠多了。
割地赔款,至少还能当个傀儡皇帝。
这四条一签,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陛……陛下,”张邦昌颤声道,“这四条……臣做不了主……”
林冲点头:
“朕知道。你回去告诉赵佶,让他自己做主。”
他顿了顿:
“明天这个时候,朕要答复。”
张邦昌如蒙大赦,磕了三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帐内,林冲看着张邦昌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哥哥,”鲁智深凑过来,“你真打算退兵?”
林冲摇头:
“不退。”
鲁智深一愣:
“那你还跟他们谈?”
“谈,是为了让他们绝望,”林冲淡淡道,“等他们发现,不管怎么谈都是死路一条的时候,就会自己开城门。”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汴梁城的方向:
“到时候,朕进城,不费一兵一卒。”
鲁智深挠挠光头,似懂非懂。
武松忽然开口:
“陛下,高俅全家已经押到城外了。怎么处置?”
林冲沉默片刻:
“先关着。等十月初三。”
他顿了顿:
“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着,高俅是怎么死的。”
汴梁城内,皇宫。
张邦昌连滚带爬地冲进紫宸殿,把林冲的四条要求原原本本地禀报给赵佶。
赵佶听完,瘫坐在椅子上。
去帝号。
迁居城外。
解除武装。
交出名单。
抄没内库。
这是亡国。
真正的亡国。
“官家,”张邦昌小心翼翼道,“臣……臣以为,这条件……比割地赔款还狠……”
赵佶惨笑:
“狠?当然狠。林冲等了十八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
“朕签不签,都是亡国。签了,还能活命。不签……”
他没说完,但张邦昌懂了。
不签,就是死。
“官家,”张邦昌轻声道,“那……签吗?”
赵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张邦昌:
“传旨——明日辰时,朕亲自出城,面见林冲。”
张邦昌愣住了:
“官家!您不能……”
“朕能,”赵佶打断他,“朕签了那么多条约,这一条,朕要亲自签。”
他顿了顿:
“签完之后,朕就不是皇帝了。趁现在还是,再做最后一件事。”
张邦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皇帝,好像也没那么不堪。
只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