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的指尖还在滴血,那滴血落在黑血阵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碰了水。她咬着牙,左手掌心猛地扎进桃木钉,疼得眼前一白,但脑子总算没再被那些鬼声音搅成浆糊。
“动!”她哑着嗓子吼。
墨言立刻把手里那半截残刃插进岩缝,用力一撬。石壁“咔”地裂开一道口子,比刚才宽了两指。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肩头旧伤扯得生疼,可没空管这个。
陆景然双掌贴地,阳气轰地散开,一圈热浪扫过去,低飞的蝙蝠群“嗡”地炸开,绿眼乱闪。他脚下一滑差点跪倒,硬是撑住旁边石头才站稳,“快走!它们马上回扑!”
三人背靠背往前挪,云清欢右臂已经麻到肘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侧身挤进岩缝时肩膀卡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还是硬生生蹭了进去。墨言断后,刚缩进缝隙,头顶蝙蝠群就俯冲下来,翅膀拍打得噼啪响,几根羽毛擦着他后颈飞过。
岩缝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又湿又闷,还带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像烂鱼泡在泥里三天那种味道。云清欢靠着石壁喘了几口气,从背包夹层摸出罗盘。指针还在发烫,稳稳指向通道深处。
“没坏。”她低声说,“它认准了前面。”
“你还挺信这玩意儿。”陆景然打开手电,光束照出去十米远,勉强看清前路。地面全是青苔,滑得要命,顶上还不停滴水,落脖子上冰凉黏糊,“我怎么觉得咱们是在钻谁的肠子?”
“别说了。”墨言把绿火灯残芯绑在刀柄上,微弱的绿光照出两侧石壁。他袖角裹着块碎石,轻轻扔向左边一处刻痕。石头落地没动静,他又试右边,依旧安静。
“符纹没激活。”他说,“暂时安全。”
“暂时?”陆景然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让人更紧张的话?”
“我说事实。”墨言声音平得像没情绪,“这地方有人布过禁制,手法不熟的人碰一下就得躺下。”
云清欢扶着墙往前挪了一步,脚底打滑,差点摔趴下,被墨言一把捞住胳膊。她摆摆手示意自己能行,喉咙干得冒烟:“先走完再说。这儿阴气太重,多待一秒都容易出事。”
陆景然走在最前,鞋跟敲了敲地面,确认结实才让后面跟上。他边走边用手电扫两边墙,忽然咦了一声:“你们看这些刻的啥?”
光线下,石壁上浮现出歪斜的线条,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有画人形跪拜的,有画眼睛盯着洞口的,还有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全是些重复的话——“别进来”“他会吃掉你”“快跑”。
“吓唬小孩呢?”陆景然嗤笑,“真以为这样我们就怕了?”
“不是吓唬。”云清欢凑近看了眼,眉心跳了跳,“这是警告。写这些东西的人……可能真见过他。”
“那不正好?”陆景然回头,“说明咱们找对地方了。”
墨言没吭声,只是把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些。他总觉得这些符号看着眼熟,像是在哪本古籍边缘见过类似的笔迹,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通道越往里越窄,到最后只能侧身前行。云清欢走在中间,右臂麻木感往上爬,她撕下衣服下摆重新勒紧伤口,动作利索,但手指抖得厉害。她知道毒再往上走,整条胳膊就废了,可眼下根本没时间处理。
头顶突然“啪”地滴下一团东西,正落在她肩膀上。黏糊糊的,还有点温的。
“什么玩意儿?”她抹了一把,借着绿光一看,脸色变了,“血。”
“别抬头。”墨言压低声音,“上面有东西。”
三人瞬间静住。头顶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在爬。陆景然慢慢举起手电往上照——空的。只有一片湿漉漉的岩石,连个裂缝都没有。
“幻觉?”他皱眉。
“不是。”云清欢盯着罗盘,指针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即恢复稳定,依然指向前方,“它在躲。怕光。”
“那就别给它机会。”陆景然收起手电,改用墨言那边的绿火照明,“省着点用,万一后面更黑。”
他们继续往前挪,脚步放得极轻。云清欢每走一步都得扶墙,腿软得不像自己的。她低头看罗盘,发现指针不再乱晃,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样,牢牢钉在一个方向。
“前面有东西。”她说,“不是普通的邪物,是能引魂的东西……他在用游魂做阵眼。”
“所以那些蝙蝠才会听他指挥?”墨言问。
“不止蝙蝠。”她摇头,“只要是带怨气的,都会被他拉过去。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说不定就是拿死人铺出来的。”
陆景然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声:“你说得这么吓人,我还真有点热血沸腾了。豪门公子夜闯鬼洞,救美不成反被啃,明天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
“你闭嘴吧。”云清欢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再贫嘴下一个滴你头上的就是肠子。”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很弱,像是从某个转角漏出来的,忽明忽暗,像是蜡烛被风吹着那样摇曳。
“光?”陆景然眯眼,“这鬼地方还能有灯?”
“不是电灯。”墨言眯着眼,“是符火。老式镇魂灯那种。”
“那就是有人。”云清欢声音压低,“他在里面。”
三人停下脚步,彼此对视一眼。不用说话也明白对方的意思——出口不一定在这条路尽头,但那个人一定在。
“加快速度。”云清欢把罗盘塞回包里,腾出手握住桃木钉,“但别莽撞。他既然敢留灯,就不怕我们知道他在哪儿。”
“也可能是在等我们。”墨言接话,“引我们进去。”
“我知道。”她点头,“可我们现在除了往前,还能退吗?”
陆景然叹了口气:“说得对。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道折返说自己怕黑吧?”
他重新走在前面,步伐比刚才快了些。云清欢紧跟其后,虽然腿发虚,但咬着牙没喊停。墨言断后,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动静,生怕有人悄悄跟上来。
通道开始微微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冷。云清欢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右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腋下,她只能靠左手撑墙维持平衡。额头全是冷汗,但她不敢擦,怕一松手就栽下去。
“你撑得住?”墨言低声问。
“废话。”她瞪他,“你现在问我这个?”
“我只是确认。”他面无表情,“要是不行就说,我可以背你。”
“免了。”她冷笑,“你那小身板,背我两步就得喘死。”
陆景然回头看了眼:“你们俩这时候还能斗嘴,感情真好啊?等回去我要不要给你们订个情侣套餐庆祝一下?”
“你再多嘴一句,我就把你推进下一个坑里。”墨言冷冷道。
通道终于到了一个缓坡,前方的光明显亮了些。不再是忽闪的状态,而是稳定燃烧着,像是固定在某处的光源。
“前面要开阔了。”陆景然压低声音,“我能感觉到风变大了。”
“小心陷阱。”云清欢提醒,“别踩奇怪的地砖,别碰墙上的东西,别回头看。”
“你怎么这么多禁忌?”陆景然小声嘀咕,“搞得像拍恐怖片似的。”
“因为拍恐怖片的人都是从真人事件里取材的。”她绷着脸,“你想当素材?”
三人都没再说话,缓缓朝光源靠近。地面的苔藓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石板,一块接一块铺向深处。墙壁也不再是天然岩壁,而是人工凿刻的方石,上面刻满了符文。
云清欢停下脚步,盯着那些符文看了一会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了?”陆景然察觉不对。
“这些符……”她声音发紧,“是我师父教我的基础驱邪阵变形。但他从没教过我把阵反过来用。”
“反着用?”墨言皱眉。
“本来是用来送魂归位的。”她指着其中一个图案,“现在被人改成锁魂炼魄,把游魂困住当燃料。这不是普通邪术,是懂行的人干的。”
“所以这个人认识你师父?”陆景然问。
“不一定。”她摇头,“但也差不远了。”
前方的光越来越亮,已经能看清通道尽头是个拱门形状的入口,里面空间明显更大。微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安静、稳定,没有任何声响传出。
三人站在拱门前最后几米处,停下。
“进去之后,别分散。”云清欢低声说,“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信,尤其是听到熟悉的声音叫你名字。”
“明白。”陆景然点头,“看到我妈说我该回家吃饭,我也当没听见。”
“你能记住就好。”墨言把手里的刀横在胸前,“我走中间。”
云清欢没争,她现在左腿也开始发软,真打起来估计撑不过三个回合。她深吸一口气,盯着那道光,罗盘在包里发烫,像是在催她前进。
“走吧。”她说,“他在等我们。”
三人并排向前,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回响。拱门后的空间逐渐显露——宽敞的洞穴轮廓出现在眼前,中央一盏幽蓝色的灯静静燃烧,照亮了周围一圈符阵。
而在灯后,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石台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