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的刀锋刚划出一道弧光,陆景然掌风还未落地,云清欢正要借势往前冲,耳朵里突然“嗡”地一响,像是有人拿铁钉在脑门上划玻璃。她眼前猛地一黑,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碎石堆上。
“卧槽!”陆景然闷哼一声,双手抱头蹲了下去,“这什么鬼音效?谁把丧葬bGm开我脑子里了?”
墨言咬着牙没吭声,但手里的残刃“当啷”掉地,整个人晃了一下,靠在岩壁才没倒。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全是低频震动,像有千百个和尚在敲破铜锣。
云清欢手指抠进石头缝,指甲缝里的血混着泥蹭了一路。她想抬头,可脖子重得像挂了沙袋,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人影。罗盘早滚出去老远,指针疯了一样乱转。
“不是蝙蝠……”她喘着气,声音发抖,“是声音……有人在用音波搞事。”
话音未落,那嗡鸣忽然变了调,从低沉轰鸣拔高成尖啸,像指甲刮过黑板,又像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刺啦声。三人同时捂住耳朵,可那声音根本不走耳道,直接往天灵盖里钻。
云清欢脑袋里突然响起师父的声音:“你真能护住他们?三清观教你的东西,就这点用?”
她浑身一僵。这不是师父平时说话的语气,冷得像腊月井水,字字砸心口。
墨言脸色发白,额头青筋暴起。他听见一个威严的声音冷冷道:“凡尘情劫,终将误事。你身为地府太子,竟为一个凡人女子滞留阳间,成何体统!”
陆景然嘴角抽了下,耳朵里回荡着他爸那句经典台词:“陆家男儿,顶天立地。你追个丫头追得满城风雨,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豪门继承人?丢不丢脸?”
三人各自僵住,动作全停。蝙蝠群趁机压低飞行高度,绿眼齐刷刷盯着他们,翅膀拍打得越来越整齐,像某种仪式前的鼓点。
云清欢牙关打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她知道这是幻听,是邪术攻心,可那些话太真了,真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她一个道观长大的野丫头,突然变成豪门千金,又是抓鬼又是上综艺,大哥二哥三哥围着转,姐姐宠着,连墨言都死皮赖脸跟着她跑……她凭什么?
指尖伤口还在渗血,血滴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她低头看那滴血,忽然想起昨晚沈凌薇塞给她的酸梅汤:“妹妹,你喝这个,解毒的,我家秘方。”
当时她还笑:“姐,我又不是中毒了。”
现在想想,可能早就中了。不是毒,是亲情的糖衣炮弹。
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炸开一瞬间,脑子清明了半秒。
“清醒点!”她在心里吼自己,“你现在不是在演偶像剧,是在打boss!再怂直接团灭!”
她哆嗦着手,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不是什么高级货,就是最基础的安神镇魂符,三清观入门第一课学的。笔画断断续续,好几次手抖画偏,但她硬是把它补全了。
最后一笔落下,眉心微微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她闭上眼,开始默念《清心咒》。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在那片混乱音浪里,却像一根细线,稳稳撑住了场子。
墨言最先察觉。他感觉脑内的锣声弱了一丝,立刻抓住机会,捡起地上半截法器,轻轻敲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清脆的“叮”声传入识海,像钥匙开了锁。
他深吸一口气,背靠着云清欢坐下,把残存的青光罩向两人。光很弱,只有碗口大,但好歹隔开了一小片清净区域。
陆景然还在跟脑子里的爹吵架,听见墨言那边动静,怒吼一声:“闭嘴!我现在是你儿子还是你员工?追谁我自己说了算!”说完一把拍自己后颈,硬生生把幻音震散。
他睁开眼,看见云清欢跪在地上念咒,墨言替她挡着外头的阴风,立马挪过去,盘腿坐下,双手结印调息。掌心慢慢聚起一点微光,虽然比墨言的还暗,但也算添了份力。
三人背靠背,形成个小圈。邪音还在,但不再是一边倒的碾压。那尖啸声来回扫荡,撞在他们的防护圈上,发出“滋啦”的摩擦音,像劣质耳机接触不良。
云清欢继续念,一句接一句,越念越稳。每念完一段,眉心就闪一下微光,像是在充电。她不敢停,生怕一松劲儿,刚才那些鬼话又钻进来。
“……人能常清,天地皆悉归。”
最后几个字出口,她整个人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咒念完了,脑子虽然还嗡嗡响,但已经能分清哪些是外界干扰,哪些是自己想法。
她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满脸都是汗和灰,手指一碰脸颊,黏糊糊的也不知是血是泥。
“活过来了?”陆景然哑着嗓子问。
“差不多。”她点头,声音沙哑,“你们呢?”
“刚跟我爸吵完架,他说我不孝,我让他闭麦。”陆景然扯了下嘴角,“下次见面估计得装死。”
墨言没说话,但伸手摸了摸肩上的旧伤,眉头皱了下。他知道刚才听到的不是幻觉那么简单。那是来自地府的责难,是规则对逾矩者的警告。但他没解释,只低声说:“我还行。”
云清欢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有些事,等活着出去再说。
她低头检查自己右臂,毒血已经漫到肘部,皮肤发紫,摸上去冰凉。她撕下衣服下摆重新包扎,动作利落,但手抖得厉害。
“时间不多。”她说,“这毒再往上走,我就真成废战力了。”
墨言把绿火灯的残芯捡起来,插进地面裂缝。那点微光摇曳着亮起来,照出前方岩壁上一道窄缝。不大,成年人侧身才能勉强挤进去。
“通道。”他说。
陆景然用手扇了扇空气,感受气流方向。“有风,说明后面通着。而且风是凉的,不是死气,应该是活路。”
蝙蝠群还在头顶盘旋,绿眼忽明忽暗。它们没再俯冲,但也没散,像是在等什么指令。那只紫翅首领停在高处石柱上,翅膀缓缓开合,像在呼吸。
“它们在等下一个信号。”云清欢盯着那双绿眼,“刚才那阵邪音,应该就是指挥它们的开关。”
“那咱现在是等它再来一波,还是先溜?”陆景然问。
“溜。”云清欢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等也是被动挨打,不如往前闯。反正横竖都是拼。”
墨言站起身,挡在她左边,陆景然立刻补到右边。三人背靠背,缓缓朝岩缝移动。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头顶那群玩意儿。
蝙蝠群跟着他们转动,绿眼齐刷刷锁定目标。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混着岩石潮湿的霉味,吸一口喉咙发痒。
云清欢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攥紧桃木钉。她能感觉到罗盘还在发烫,就在背包夹层里,指针死死指着前方。那不是求生通道的方向,更像是……某种吸引。
“别看它们眼睛。”她低声提醒,“绿色太亮,容易被勾神。”
“那你让我看哪儿?”陆景然小声嘀咕,“看你俩后脑勺?”
“看地。”墨言简短道,“盯脚底下,别踩到血阵。”
三人一步步挪,离岩缝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突然,陆景然脚下一滑,踩到一滩黑血。他赶紧稳住,可那血瞬间泛起涟漪,一圈幽光从脚下扩散。
“糟了。”他低声骂。
头顶蝙蝠群猛地一静,所有翅膀停止拍打。
下一秒,那股低频嗡鸣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尖、更急,像是催命的哨子。
云清欢瞳孔一缩,立刻咬舌尖逼清醒。墨言抬手护住她,残光骤亮。陆景然双掌贴地,强行压住那圈幽光蔓延。
三人僵在原地,离岩缝只剩半步。蝙蝠群悬在空中,绿眼齐闪,像在等待最终指令。
墨言的青光开始闪烁,陆景然掌心发烫,云清欢指尖的血又流了出来,滴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那声音很小,但在这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