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把朱砂罐子塞回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又顿了顿。她伸手往夹层里探了探,指尖碰到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符,确认还在,才彻底拉上。
火堆烧得正稳,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转刀男刚坐下,被溅到手背,缩了一下,咧嘴笑:“你这营地搞得比军训还严。”
“我可没让你挖战壕。”云清欢拍了拍手,在他旁边防潮垫上坐下,顺手把头灯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就是多想几步,省得半夜爬起来补漏。”
马尾女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撕开递过来:“吃点东西吧,忙了一晚上。”声音比之前软多了,不像一开始那样带着点防备。
“谢啦。”云清欢接过,没急着拆,反而看了眼寸头男,“你那边水壶灌满没?明早第一件事是烧水,早点喝上热的,人不容易犯懒。”
寸头男正仰头看天,闻言一愣:“哎哟你还管我们起床?”但还是站起身,“行行行,我去再接点。”
戴眼镜的合上本子,从背包里摸出压缩饼干和牛肉干,摆在地上:“来来来,共享物资时间。我这儿还有独立包装的巧克力,谁要?”
“我要!”马尾女举手,“补充糖分最提神。”
“给我也来块。”转刀男伸手,“刚才铲土铲得我胳膊都酸了。”
云清欢笑了笑,撕开自己那根能量棒,咬了一口。甜腻的花生酱味在嘴里化开,她眯了下眼:“你们知道吗?我在道观的时候,最怕的不是鬼,是师父养的那只老母鸡。”
几个人动作都停了,齐刷刷看向她。
“啊?”寸头男刚拧上水壶盖子,站在原地不动,“鸡?”
“可不是。”她咽下一口,语气一板一眼,“那鸡成精了都。我有次半夜起来画符,蹲在院子里就着灯笼光写,屁股后面‘啪’一下,直接被啄了。”
“卧槽!”转刀男差点把手里的巧克力掉地上。
“真事儿。”她点头,“它专门挑我写到一半的时候下手,一啄一个准。后来我才知道,它是把我当虫子了——穿着白道袍蹲那儿,脑袋低着,它以为我是只大瓢虫。”
全场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你被鸡追着啄?”马尾女笑得直拍大腿,“这也太惨了吧!”
“惨?”云清欢挑眉,“后来我学聪明了,画符前先撒一把米,它一吃上就顾不上我了。我还给它起名叫‘符祖宗’,供着。”
“那你岂不是天天伺候一只鸡?”戴眼镜的推了推镜框,憋着笑。
“那可不。”她一本正经,“它地位比我高,见了我不叫,反倒我得先打招呼:‘祖宗您今儿胃口好不?’”
又是一阵哄笑。寸头男笑得靠在帐篷杆上,差点把主帐撞歪。
“你这日子过得……”转刀男摇头,“比综艺剧本还离谱。”
“山里就这样。”她耸肩,“没外卖,没快递,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能跟你斗智斗勇的活物,也就那只鸡了。”
马尾女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晒药材时蛇爬进鞋里?那不是吓死人了?”
“哦那个。”云清欢摆摆手,“那次是真倒霉。六月天,我把草药铺在竹席上晒,鞋子脱在边上阴凉处。下午收药,一脚踩进去——底下软乎乎的。”
“啊!”马尾女惊叫一声,下意识缩脚。
“别慌。”云清欢笑,“它也没咬我,就是觉得暖和,钻进去睡午觉。我抬脚一看,一条小青蛇盘在我鞋底,睡得四仰八叉。”
“你怎么弄的?”戴眼镜的问,笔都掏出来了,像要记重点。
“我也不敢动啊。”她摊手,“总不能把脚抽出来让它摔醒吧?万一激怒了更麻烦。我就单脚跳着去找师父,喊他来处理。师父过来看了一眼,说:‘你这姿势像极了求偶的鹤。’”
又是一片笑声。
“最后怎么解决的?”寸头男好奇。
“师父拿根细竹竿,轻轻把它挑出来,放回草丛。我还特意给它道歉,说打扰它午休了。”她叹口气,“结果第二天,它又来了,这次直接盘在鞋面上,像在等我。”
“它认你当窝了?”转刀男瞪眼。
“可能觉得我脚热。”她笑,“后来我干脆在鞋边放了块石头,写了个小牌子:‘蛇君专用休息区,请勿打扰。’”
“你真是……”马尾女摇头,“能把恐怖片演成情景喜剧。”
“生活嘛。”云清欢咬了口能量棒,“吓人的事,讲成笑话就不怕了。再说了,在山上,人和动物抢地盘,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大家安静了一瞬,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戴眼镜的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物包装,轻声说:“听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咱们现在这点困难,好像也不算啥了。”
“就是。”寸头男点头,“本来还担心睡不着、吃不好,结果你看,火有了,水有了,连驱蛇粉都安排上了。你这哪是来录节目的,你是来当野外生存教练的。”
“别捧我。”云清欢摆手,“我也就是习惯了。你们适应得也快,这才几小时,排水沟都挖得比我教的标准还深。”
“那是必须的。”转刀男哼了一声,“谁想明天醒来泡在水里?”
“而且你说的都挺有道理。”马尾女认真道,“垃圾挂高、撒辣椒粉、检查边界……这些细节节目组都没提,但我们自己做踏实。”
云清欢笑了笑,没接话。她抬头看了眼天,云层依旧厚实,风不知什么时候弱了下来,几乎感觉不到。
她皱了下眉。
“怎么了?”戴眼镜的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没事。”她摇摇头,目光仍没离开天空,“就是这天色,有点不对劲。”
“黑得是快了点。”寸头男抬头,“刚才还有一丝亮光,现在跟拉了窗帘似的。”
“风也停了。”马尾女低声说,下意识抱紧了双臂,“刚才还能听见树叶响,现在一点声儿都没有。”
火堆依旧烧着,但周围的空气像是沉了下来,闷闷的,吸进肺里都觉得重。
云清欢没动,只是坐直了些,眼睛盯着上方翻涌的云层。那云不是普通的积云,而是层层叠叠压在一起,边缘泛着一种说不出的灰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这种天气……”她喃喃,“不太对。”
“要下雨?”转刀男站起身,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巧克力。
“不像普通的雨。”她声音低了些,“风停得太突然,气压降得太快。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低压,是……”
她没说完。
“是什么?”马尾女紧张地问。
云清欢没答,只是缓缓站了起来,走到空地处,仰头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她的影子被火光照得很短,缩在脚边,像被什么压住了。
寸头男也站到她旁边:“不会真要下暴雨吧?咱们排水沟是挖了,可要是水量太大……”
“不止是水的问题。”她轻声说,“这种静,太反常了。动物不会这样,风也不会这样。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戴眼镜的合上笔记本,走到火堆边站定,目光在云清欢和天空之间来回扫视:“你是说,这天气有问题?”
“我说不准。”她终于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头望天,“但直觉告诉我,得留神。”
“那我们现在干嘛?”马尾女已经把没吃完的食物全塞回包里,动作明显加快。
“先别慌。”云清欢深吸一口气,“雨还没下,咱们的准备也算到位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别松懈。守夜照常,两人一组,两小时换班。”
“我值第二班。”转刀男把水壶放在地上,“刚才忙太久,脑子有点晕,眯半小时。”
“我陪你守第二班。”寸头男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戴眼镜的点点头:“我记一下气象变化,待会儿提醒下一班的人。”
马尾女抱着包,站在主帐门口,时不时抬头看天。火光映在她眼里,一闪一闪。
云清欢没再坐下。她站在原地,一只手无意识搭在背包带上,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头灯。
远处,草叶又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