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戴好头灯,再次走进了夜色中,头灯的光束照亮前路,脚下的枯叶随着她的步伐沙沙作响。
她沿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圈,边走边观察地势,心里把刚才规划的几个点又过了一遍。风从坡下往上吹,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气,她呼出的白雾在灯光前飘了两秒就散了。
回到营地中心,火堆还没生起来。转刀男蹲在柴堆旁,手里捏着打火机,咔哒咔哒按了好几下,火星闪了两下就灭了。他皱眉:“这木头潮得跟泡过水似的。”
“表层不能用。”云清欢走过去,弯腰翻了翻,“得把外面那层剥掉,用里头干的部分。”
马尾女坐在防潮垫上,抱着胳膊:“我们哪知道这些?节目组发的装备清单里可没写‘请自备干燥木材’。”
“我包里有引火块。”云清欢拉开背包侧袋,掏出一块灰褐色的小方块,“出门前墨——”她顿了一下,改口,“我师父说,野外点火,三分靠技巧,七分靠准备。”
转刀男瞥她一眼:“你还真带这玩意儿?”
“常规户外用品。”她把引火块放在柴堆中间,挑了几根细而直的干枝搭成井字形,留出通风口,“你看,空气流通才能烧起来。”
她蹲下身,打火机凑近引火块边缘,轻轻吹气。火苗慢慢爬上来,顺着干枝往上走,终于稳住了。戴眼镜的立刻递过来一根粗点的木头:“接着这个。”
火势渐渐大了,暖意扑到脸上。寸头男搓着手凑近:“哎哟,总算活过来了。你这手法挺专业啊,以前当过领队?”
“药园每年加固棚子都得生火烘干材料。”她退后半步,看着火堆,“不烧透,竹篾容易霉,绳子也脆。”
“你还自己编绳子?”马尾女抬头。
“麻线浸蜂蜡,晒干搓紧。”她说,“比买的结实。”
转刀男哼了声:“听着像古代手艺。”
“山里没快递。”她笑了笑,“你要是在悬崖边上采药,也不会指望外卖送工具上来。”
几个人都笑了。戴眼镜的翻开本子记了句什么,抬头问:“刚才你说排水沟要挖深点,是不是担心下雨?”
“这片坡虽然缓,但土黏,渗水慢。”她站起身,指了下营地西侧,“那边低两公分,水会往那儿流。今晚要是下点毛毛雨,明早帐篷底下就是水塘。”
寸头男一拍大腿:“我刚挖的那条沟是浅了!我去加深!”
“我帮你。”转刀男站起来,顺手抄起工兵铲,“总不能明天一早集体泡脚。”
两人动手重新挖沟,云清欢走过去看了看,接过铲子示范:“斜着往下刨,别垂直,不然土壁容易塌。挖完两边堆点碎石,能过滤泥沙。”
“你还懂工程?”寸头男咧嘴。
“塌过两次棚子才学会的。”她把铲子递回去,“人总得从错误里长记性。”
马尾女这时也站了起来:“那垃圾呢?我听说荒野里乱扔东西会招动物。”
“挂高处。”云清欢从包里拿出一段尼龙绳,“最好离地两米以上,密封袋再套一层。我有辣椒粉,拌点撒周围,蛇和鼠类不太敢靠近。”
“你连驱蛇都防?”转刀男一边垒石一边问。
“去年有队驴友被蝮蛇咬了。”她说,“就在离这儿三十公里的地方。护林站的人抬担架走了六小时才送到医院。”
众人安静了一瞬。
戴眼镜的合上本子:“你讲得很细致。”
“资料看了三遍。”她低头检查绳结,“这种地方,多想一步,少出一次事。”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跳起来几颗,落在旁边的空地上。云清欢走过去,用脚尖把余烬拨散,防止复燃。她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厚,星星看不见,但风向没变,还是北风。
“主帐搭得怎么样了?”她问戴眼镜的。
“差不多了,就是防风绳有点松。”
她走过去,单膝压住帐篷边角,拿起登山杖底部往地钉上轻轻敲了三下。地钉直接没入土中三分之一。她拉了拉绳子,角度调了调:“湿土打钉要斜四十五度,不然反弹。绳子别绑死扣,万一要调整,解不开耽误事。”
“你这一套还挺全。”转刀男蹲在灶台边,正试着把炉具放上去,结果台面歪了,炉子滑下来摔在地上。
“基座不平。”云清欢走过去,用手掌贴了贴三块石头,“左边这块陷进去了。得垫片硬木或者厚石板。”
“我包里有折叠砧板。”马尾女连忙翻包,“算不算违规?”
“不算。”云清欢接过来,塞进缝隙,“实用就行。综艺规则又没说不能用随身物品。”
灶台稳住了,炉具放上去不再晃。转刀男试了试:“行,这下能煮水了。”
“净水片每人发了五片。”她说,“建议今晚烧两壶存着,明早赶路用。水源地我看过了,三百米外有条小溪,水流清,但得煮沸十分钟以上。”
戴眼镜的记下:“你刚才去看过?”
“十分钟后回来。”她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七,现在九点零三。时间对得上。”
“你还掐着点?”寸头男笑。
“师父说,山里没有钟表,但太阳、风、影子都是计时器。”她拍拍手上的灰,“习惯了。”
马尾女忽然“哎”了一声:“等等,你不是说要去查安全边界吗?那边真没事?”
“听见动静了。”云清欢拿起头灯,指向营地南侧的草丛,“我照过,草叶在动,像是小动物爬过。痕迹断断续续,不像是大型兽类。”
“会不会是野猪?”寸头男紧张起来。
“野猪走动会有拱土的坑,而且气味重。”她摇头,“这更像是鼠类或者蛇类夜间活动。不过明天早上我还是得撒一圈驱虫粉,保险点。”
“把朱砂和辣椒粉混合好洒出去,既驱邪又防蛇,一举两得。”
大家都笑了。
转刀男把最后一块石头垒好,站起身拍了拍手:“行,这营地现在像个样了。主帐稳了,火有了,水路和排污也安排了。你这哪是来录综艺的,简直是来搞野外生存培训的。”
“我只是想顺利完成挑战。”她走到火堆边,把手烤了烤,“你们也是冲着这个来的吧?”
“本来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戴眼镜的推了推镜框,“结果发现,真得靠本事活着。”
“那以后有问题,还能问你吗?”马尾女语气软了不少。
“当然。”她点头,“咱们是队友,不是对手。”
“那你可得负责到底。”寸头男咧嘴,“我可不想半夜被蛇咬醒。”
“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不会的。”她认真道。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营地的轮廓已经完整:帐篷整齐排列,灶台稳固,排水沟挖好,垃圾袋高高挂起。远处山影沉默,风穿过树梢,发出低低的响。
云清欢站起身,绕着营地又走了一圈。她检查每一根防风绳的松紧,摸了摸灶台的稳定性,确认火堆周围清空了易燃物。最后,她站在南侧边缘,头灯扫向那片草丛。
草叶还在轻微晃动。
她眯了下眼,蹲下身,伸手拨开表层枯叶。泥土上有几道细长的划痕,不深,但连续。她没说话,只是慢慢直起身,从包里取出装朱砂的小罐,拧开盖子。
辣椒粉混进去一半,她轻轻摇匀。
“明天一早,得在这周围撒一圈。”她低声说。
“又发现什么了?”转刀男走过来,手里拿着空水壶。
“痕迹比刚才多了。”她指着地面,“刚才只有零星几点,现在这条线更明显了。可能是夜间活动的动物在试探。”
“要不要加强警戒?”
“先观察。”她合上罐子,“不是大型兽类,暂时不用慌。但得防着点。”
“你真是……”转刀男摇头,“连草叶子动一下都能看出门道。”
“山里待久了,耳朵和眼睛都会变灵。”她把罐子放回包里,拉好拉链,“我现在最怕的不是野兽,是大家觉得万事大吉,放松警惕。”
“谁敢啊。”马尾女走过来,把保温杯递给她,“你现在就是咱们的野外总教官了。”
云清欢接过杯子,笑了笑,没说话。
她抬头看了眼天,云依旧厚,风没停。火堆噼啪一声,又跳起几点火星。
她的手指无意识摸了下背包夹层——隐息符还在,电子指南针屏幕黑着,没报警。
很好。
她转身走向主帐,脚步没停:“最后检查一遍物资,然后轮流守夜。两人一组,每两小时换班。我值第一班。”
“你刚忙这么多,让我来吧。”戴眼镜的开口。
“我习惯开头。”她说,“就像抓药,第一味得自己称。”
没人再争。
她站在火堆旁,看着众人各自归位,收拾东西,低声交谈。营地安静了下来,但气氛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互相打量的疏离,而是真正开始协作的信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灯下散开。
远处,草叶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