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往西北飞去。
风从正面迎头刮过来,裹着细碎的冰粒,打在光罩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光罩时不时颤一下,符文的光芒在风里忽明忽暗。
江凡坐在船板上,把幻灵斗篷裹紧了一些,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暖阳丹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顺着喉咙往下滑,在胃里散开,慢慢往四肢百骸蔓延,把侵入骨缝的寒意逼退了一些。
他吐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转头看了东方楠一眼。
她也裹着雪蚕衣,外面罩了一件厚实的兽皮袄子,脸被风刮得有点发白,但神色还算平静。
感觉怎么样?
江凡问道。
还行,就是灵力运转还是慢。
东方楠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握了握拳,比在冰窟里好一些,但比在神剑城那会儿慢了差不多三成。
江凡点了点头。
越往北走,天地间的寒气就越重,灵力运转也越来越滞涩。
他试了一下自己的紫宸星焰,火焰倒是还能正常催动,但威力比平时弱了两三成,温度也没有以前那么高了。
他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两坛暖身酒,递了一坛给东方楠。
拍开泥封,喝了几口,一股辛辣的热气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整个人像是被从里往外暖了一遍。
东方楠接过酒坛,也喝了几口,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
她没说话,把酒坛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上。
飞舟飞了大约三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极北之地的天黑得很快,刚才还能看见远处冰丘的轮廓,一眨眼的工夫就暗了下来。
风势在傍晚时分陡然增大,光罩被吹得嗡嗡作响,整个飞舟都在风里微微摇晃。
江凡把飞舟降下去,在几座冰丘之间找了个背风的地方降落。
冰丘围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三面都有冰壁挡着,只有南面留了一个口子。
风从那个口子灌进来,被冰壁一挡,力道小了大半。
他从储物戒里搬出几筐地火炭,堆了一小堆点燃。
炭火很旺,烧起来没有烟,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周围几丈的范围。
他又在火堆周围布了一个聚热的小阵法,把热量拢住不让散出去。
东方楠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把手伸到火上烤着。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清冷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烤了一会儿手,又从储物戒里拿出肉干和干粮,分给江凡一半。
两个人靠着冰壁,吃着干粮,听着风从冰丘上方呼啸而过的声音,谁都没说话。
火光在冰面上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吃完东西,江凡又往火堆里加了几块炭,然后靠在冰壁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进空间,只是闭眼浅睡了一会儿,耳朵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天亮之后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然灰蒙蒙的,太阳不知道躲在云层后面还是根本没出来。
江凡把炭火灰烬收拾干净,确认没有留下火种,才取出飞舟继续赶路。
又飞了两天,冰原上的景色开始变了。
冰面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冰层深处往上顶。
裂纹从一条变成两条,从两条变成一片,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冰面上,像是打碎的镜子拼在一起。
江凡放慢了飞舟的速度,从低空飞过,仔细打量着那些裂纹。
裂纹的走向并不规律,有的笔直,有的弯曲,有的还分出许多细小的支脉。
他蹲在船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裂纹最密集的地方,冰面的颜色也比周围深一些,泛着一层暗蓝。
这下面是不是空的?
东方楠也蹲过来,往下面看。
江凡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朝裂纹最密集的地方扔了下去。
矿石砸在冰面上,弹了两下,然后裂开了一道口子,矿石从裂口掉下去,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落地的声响。
底下确实有空隙。
江凡收回目光,大概也就几丈深。
他沿着裂纹的走向又飞了一段,发现这些裂纹呈放射状,从中心向四周延伸,越来越稀疏,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冰面上。
你看那个,东方楠指着前方。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方大约几百丈外,冰面上有一个凹陷下去的区域。
那凹陷不大,只有几丈方圆,像是一个被压出来的浅坑,坑底的冰层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几乎是墨蓝色的。
江凡把飞舟降落在凹坑边缘,跳下来走到坑边。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坑底的冰面,触手冰凉,但冰面比周围的要软一些,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轻微的弹性。
这冰层是后冻上的。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底下可能有水,冻得不深。
他拿出焚天剑,在坑底最中心的位置往下挖。
冰层果然比别处薄,挖了不到两尺深,剑尖就穿透了最后一层冰,底下露出黑乎乎的水。
水很冷,是不流动的死水。
江凡把剑抽出来,往水里照了照,水不算深,大约只有一丈多。
水底有一些碎石和沙砾,还有几块泛着微光的石头,圆溜溜的,像被水冲刷了很久。
他用剑拨了拨水底的碎石,把几块发光的小石头捞了上来。
石头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淡蓝,表面光滑,像被打磨过的玻璃珠子。
他拿起一块对着光看了看,珠子内部有细密的纹路,纹路里流动着微弱的光芒。
冰晶石,品相也就一般,炼器的时候还是能用到的。
他把几块石头收好,又在坑底捞了捞,没有别的东西了。
他把挖开的冰层重新填回去,又用焚天剑把表面烤化了一层,让它重新冻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做完这些,他跳上飞舟,继续往西北方向飞。
越往北飞,冰面上的裂纹就越多,也越来越深。
第三天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第一条拦路的冰裂缝。
那条裂缝宽有几十丈,横贯东西,一眼望不到头。
裂缝边缘的冰层像被刀切过一样齐整,底下黑幽幽的,看不见底,风从裂缝深处刮上来,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江凡把飞舟拉高,从裂缝上方飞过去。
飞舟飞到裂缝正上方的时候,底下的风猛然变大了,像有什么东西从裂缝深处往上推,推得飞舟往上一弹,又猛地落下来。
光罩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符文的光芒暗了一瞬才重新亮起来。
江凡稳住了飞舟,加速飞了过去,在裂缝另一侧的安全地带降落,停下来检查了一下光罩。
光罩上被风刮出了几道细痕,好在没有破裂,还能撑得住。
他松了一口气,重新上了飞舟,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几天,冰面上的地貌开始剧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