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铺柜台后老头半睁着眼，嘴里发出含糊的哼声。
极北之地！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道，你要去极北之地？
江凡点了点头，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兽皮地图，在柜台上慢慢打开。
拿出来的是从遗迹里得到的最详细的地图，无底冰窟和万年寒冰洞的标注都有的那份。
老头皱着眉头，不敢相信他有这么细致的地图，凑近了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你的地图，比我店里的要详细。
说完他把手收回去，靠在椅背上，你既然有这地图，还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上面没写的东西。
江凡把地图收起来，就比如，冰层下面有什么，白毛雾该怎么应对。
万年寒冰洞里除了凝魂液，还有别的宝物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闪了一下，像是在想很久以前的事。
冰层下面！
他慢慢开口说道，冰层下面的东西，能不碰就不要碰。
它们是活的，会动，会在冰水里游。
你走在冰面上，它就在下面跟着，你停下来，它也会停下来。
你可能感觉不到它，但它一直在看着你。
我当年就吃过一次亏，在冰面上走了一天一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
后来我停下来凿了个冰洞想取点水，可是刚凿开几丈深，冰面就炸开了一个窟窿！
一条冰蓝色的尾巴扫过来，差一点把我整个人打下去。
我连那东西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老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别人有关的事。
江凡还是注意到他的手颤抖。
江凡问道，你的手？
老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说道，在北边冻的。
出来之后就这样了，天冷的时候就会抖，控制不住。
经脉被冻伤了，养几百年了，也没养好。
他把手收回去，藏进袖子里。
白毛雾比你想象的还要难缠。
雾里有东西，虽然不是活的，但她会模仿声音。
如果你听见有人喊你，千万不要回头，那都是假象。
我师弟就死在了白毛雾里，他说听见有人叫他点名字，他追着声音走了一炷香，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江凡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万年寒冰洞妈，老头说到这个地方，声音都落寞了，我没进去过，但是我认识的有进去过的人。
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变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全都白了，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问他里面有什么，他只是摇头，怎么都不肯说。
出来还没有半年，他就死了。
死了？
对，死在了客栈里，睡一觉就再没醒过来。
他身上没有伤，没有中毒，也没人动过他。
他应该是，神魂枯竭而死的。
进去过的人，没有人能说出里面有什么的。
不是他们不想说，是根本就记不住。
就像有东西把他们的记忆抹除了，只剩下恐惧的感觉，也说不清在害怕什么。
老头说完屋里安静了，只有炭火的噼啪声。
江凡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玉瓶放在柜台上，又摸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旁边。
这里面是什么？
老头看了看那两样东西，疑惑的问道。
玉瓶里是温养经脉的丹药，上品的养脉丹，对您的伤应该有点用处。
储物袋是一百块上品灵石，算是买消息的钱。
老头盯着玉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玉佩，打开瓶塞闻了闻。
他那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江凡看不懂的东西。
他把玉瓶盖好，和储物袋收进怀里说道，你这个人，倒是跟那些修士不太一样。
江凡只是笑了一下，也没接话。
你那地图上的万年寒冰洞，位置是对的。
老头又开口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无底冰窟周围的地形每年都在变化。
冰层在移动，裂缝在开合，你今天看准的方向，明天可能就被新的裂缝拦死。
到了那边，不能光靠地图，还要靠眼睛和经验。
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兽皮卷，慢慢来，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标记。
这是我当年在极北之地边缘行走时记下来的，都是一些地标特征。
有的冰峰像鹰嘴一样，有的石堆看上去像是倒扣过来的碗。
你在冰原上走的时候，还要靠这些东西认路，应该比地图好用一点。
江凡接过兽皮卷，上面的符号画得不算精致，但每一个都标着简短说明，只有真正走过的人才能写出来的东西。
他把兽皮卷收好，朝老头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老头摆了摆手，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只不过是一个废人罢了。
你走吧，天快黑了，天黑后的冰渊城有点不太平。
江凡带着东方楠出了书铺。
外面已经暗下来了，房屋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灯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暖。
风也比下午更大了，夹杂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身上。
两人回到暖炉客栈，老板娘正在大堂里擦桌子，看见他们回来问道，吃过了吗？
厨房还剩半锅肉汤，热一热就能喝。
江凡确实有些饿了，在桌边坐下来，要了两碗肉汤和几个烤饼子。
肉汤是用妖兽的骨头熬的，浓白浓白的，上面飘着油花。
烤饼外壳是硬邦邦的，掰开里面却是软的，带着浓郁的麦香味。
两人安静的吃完饭，就上楼回了房间。
江凡在炉子边坐了一会儿，把老头那听到的话又过了一遍。
冰层下面的东西，白毛雾里的幻声，万年寒冰洞里进去过的人活不过半年。
他把这些信息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几遍，然后把那块兽皮卷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上面画的虽然潦草，不过每一个都标注了方位，对照地图看的话，能大致画出几条通往无底冰窟方向的路线。
他把兽皮卷收好，又拿出地图在上面补了几笔，把几个关键的位置标上去。
做完这些，他把东西全部收回储物戒，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其实是在想要不要把老头说的那些事告诉东方楠。
正想着，门就被敲响了。
是我。
江凡站起来开了门。
东方楠站在门口，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头发还湿湿是，像是刚洗过澡。
她说，我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江凡让她进来，把门关上，又把炉子子边的椅子让给她，自己则盘腿坐在床沿上。
东方楠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伸到炉火上烤着，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把清冷的神色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开口问道，那个老书铺掌柜的，以前是什么修为？
至少是化神期初期，可能会更高。
江凡说，不过他的经脉损伤不是一般的东西造成的，像是被极阴之力侵蚀过，从根基上掏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