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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158章 从今日起,汉人官吏仕途怕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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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从今日起,汉人官吏仕途怕是完了

李隆基点了点头,抬手让他起来。

“源相。”

源乾曜出列,“臣在。”

“张说闭门思过已有数月,集贤院那边修书的进度如何?”

本来还想着今天给张说下绊子,但就如今圣人的态度,难……源乾曜答道:

“回圣人,《唐六典》的编纂已近尾声,张相虽在府中,校勘之事从未耽搁。

前日集贤院送来的样稿,臣看了,体例严谨,条理分明,不负陛下所托。”

“那就好。”李隆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张说这个人,毛病不少,朕知道。

可用他来修书,朕放心。

传朕口谕,张说闭门思过期满,即日解除禁令,仍领集贤院学士,专修《唐六典》。”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解除禁令,这意味着张说虽然不再是中书令,却重新拿到了出入朝堂的资格。

虽说是“专修《唐六典》”,可谁都知道,以张说的资历和能力,只要他能走进政事堂,就没人能把他当摆设。

冯仁站在班列里,面色不变。

他早就料到这一出了。

圣人要用人,张说要翻身,宇文融那一刀捅错了方向,反而给了圣人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

政治这东西,有时候不是看你做了什么,是看别人替你做了什么。

散朝的钟声敲响时,百官鱼贯而出。

冯仁照例走在队伍中段,脚步不紧不慢。

“冯侍中,今日老夫那招如何?”王国忠从后面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王大人这招,高明。”冯仁脚步不停,“《文选》残本?亏你想得出来。”

王国忠捋着颌下稀疏的山羊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匣子《文选》是集贤院上个月送来的,老夫本想等张相复出再给他送去。

宇文融既然撞上来了,老夫就顺手给他一个台阶下。

当然,也是给张相一个台阶上。”

“从今日起,汉人官吏仕途怕是完了。”

王国忠一愣,“冯相是何意?”

冯仁解释,“就今日而言,圣人看到的是汉人官吏最可怕的一面——结党。”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并肩而行的王国忠能听见。

王国忠的脚步停了一瞬,随即又跟上来,脸上的笑意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捋着山羊须的手也放下了,笼在袖中,半天没说话。

“冯相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重不重,王大人自己心里清楚。”冯仁目不斜视。

“今日朝堂上,你替张说解围,崔慎替张说作证,裴耀卿替张说遮掩过账目。

张九龄是张说一手提拔的,冯昭是张说举荐的。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汉官?哪一个不是科考入仕?哪一个不是从州县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王国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汉官之间,不用串通,不用密谋,单凭同年、同乡、同僚这几层关系,就能在朝堂上互相呼应。”

王国忠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汉官结党的账。”冯仁转过身来看着王国忠,“王大人,你想想。

李林甫是宗室,宇文融是鲜卑人,源乾曜也是鲜卑人。

今日在朝堂上弹劾张说的是他们,替张说解围的是你我。

这叫什么?这叫胡汉分野。

圣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能不算?”

“那……那怎么办?”他问。

“没办法。”

冯仁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汉官用科举起家,靠同年、同乡、同僚抱团,这是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鲜卑人靠军功、靠门荫、靠宗室关系抱团,那也是骨子里的东西。

两拨人在朝堂上共事,不打架是不可能的。

圣人要做的不是消灭争斗,是平衡。

谁冒头就敲谁,谁弱势就扶谁。

今日敲了宇文融,是因为张说这边刚被撸了中书令,再敲就敲死了。

明日若是李林甫势弱,圣人一样会敲你。”

王国忠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朱雀大街的槐树荫下,看着冯仁的背影越走越远,紫袍在人群中晃了两晃便消失在卖炊饼的摊子后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冯仁方才在朝堂上,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既没有替张说解围,也没有替宇文融说话。

张说能活着走出御史台,是冯仁的手笔。

宇文融今日踢到铁板,也是因为冯仁在背后布的局。

他一个字没说,却比说了任何话的人都更有分量。

“冯擦屁股。”王国忠忽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这绰号,怕是改不了了。”

他整了整衣冠,转身往门下省衙门的方向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对跟在身后的杜审言说:“去吏部说一声,让王承业今晚回家吃饭。”

杜审言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

“张说重返朝堂,诸位怎么看?”李林甫问。

宇文融把茶盏搁在案上,“圣人留着他的相位,本就是留着这一手。

咱们弹劾他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层。”

“想到归想到。”李林甫转过身来,“可没想到这么快。

昨日才解禁,今日集贤院的校勘稿就送到了政事堂。

张九龄亲自接的,连源相都没经手。”

源乾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仍旧没有接话。

李林甫看着他,“源相,张说此番复出,虽说只领了集贤院学士的差事,可你我都清楚,集贤院修的是《唐六典》。

《唐六典》修完了,下一步是什么?”

源乾曜终于放下茶盏,“下一步是什么,是圣人的事。

你我揣摩圣意可以,替圣人拿主意,就是越界了。”

源乾曜在退。

李林甫今日来这趟御史台,本是想把宇文融和源乾曜重新拢到一处,商量个对策出来。

可源乾曜这副“不关我事”的姿态,已经把态度摆在了桌面上。

宇文融也看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头接过去:“源相说得是。

圣意难测,咱们做臣子的,做好分内的事便是。

张说修他的书,咱们办咱们的案,井水不犯河水。”

李林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值房里安静了片刻,李林甫站起身来,“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先告退了。”

走到门口时,源乾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中丞,万稳万当,不如一默。”

李林甫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合拢的瞬间,宇文融和源乾曜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可那一眼里已经交换了足够多的东西。

……

新春。

“圣人万岁。”

李隆基看了一眼源乾曜,“大过年的,源相不必拘谨,赐坐。”

“谢圣人。”

小黄门搬来椅子,源乾曜刚入座,李隆基开口:“朕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东宫?”

圣人这么问这个……源乾曜答:“是,臣乃北魏太尉源贺之后,隋刑部侍郎源师民孙。

太子殿下想了解北魏的事情,臣才疏学浅,说的都是长辈告诉臣的话。”

“太子好学,是好事。

只是北魏的事,距今也有小两百年了。

源相说的那些长辈的话,怕也是从长辈的长辈那里听来的吧?”

“陛下圣明。”源乾曜微微欠身,“臣祖父仕隋时,曾与魏收的后人有过往来。

魏收修《魏书》,褒贬之间多有私心,臣祖父每每谈及,总是摇头。

臣跟太子殿下说的,也不过是些陈年旧话,当不得真。”

“史书上的事,能当真的本就不多。

朕读《汉书》,读到武帝晚年巫蛊之祸,总觉得那是班固替他遮丑。

真要按《史记》的写法,怕是更难看。”

源乾曜不知该如何接话。

圣人忽然从北魏扯到汉武帝,这弯拐得太急,急到他不敢轻易跟上。

李隆基把茶盏搁下,“行了,大过年的把你叫来也不好,回去跟老婆孩子过节去吧。”

源乾曜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本想拿他来平衡朝中汉人势力,没想到……李隆基低声道:“老东西!”

太子掌权可以,但是如果伸得太长,那就有问题。

李隆基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他不希望还有另一个他出现。

高力士进门:“圣人。”

“太子近日好学,送些史书去他府中,就说是朕的新年礼物。”

高力士说:“圣人大过年的该给些压岁钱吧?”

李隆基点头:“送他二两金吧,给长宁郡公府下拜帖,就说朕要去蹭饭。”

“诺。”

……

拜帖送到长宁郡公府。

冯昭接到帖子立马安排人布置,该清退清退,该招待招待。

冯玥揉着太阳穴问:“大过年的你搞什么?”

“大姑,圣人要来咱们家蹭饭,这不得布置安排一下。”

冯玥咋舌:“大过年的,不陪着他老婆孩子,跑我们这儿蹭饭?那小子吃饱了撑的?”

冯仁嘴角抽了抽,“玥儿,大过年的别骂人。

那小子再不是东西,也是当今天子,传出去你爹我这侍中府的门槛又该被御史台的弹章磨低了。”

冯玥哼了一声,转身去灶房安排年菜,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爹,您那假胡子歪了。”

冯仁伸手一摸,左边那撇假胡子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胶也开了,半挂在嘴唇上晃晃悠悠的。

他骂了一声,转身往东跨院走,边走边嘟囔:“这破胶,费英俊那老小子又拿面糊糊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