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芜不说话了。
萧衍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你那两个亲戚,当年把你卖了,拿了你爹娘的抚恤金。”
“光是这一条,就够他们喝一壶的。本王不动他们,只是想等你开口。”
“你要是愿意,随时可以让他们...”
沈蘅芜沉默了好一会儿。
“王爷,小的再想想。”
“行。”萧衍翊点到为止,没再劝,“想好了跟我说。”
从王府回来的路上,沈蘅芜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街上的行人。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注意到...马车后面一直跟着两个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但步伐整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团子,后面那两个人,是不是在跟着我们?’
小团子沉默了两秒。
【宿主,那两个人是王爷的侍卫。】
【上次酒楼出事后,王爷就安排了人暗中保护你。】
沈蘅芜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安排的?
她完全不知道。
‘是昨天还是前天?’她问。
【昨天上午。】
【你还没去王府的时候,他就派了人守在周家门口了。】
沈蘅芜放下帘子,靠在马车壁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派人保护她,却没告诉她。
是怕她知道了不自在?
沈蘅芜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萧衍翊每次看向自己的表情。
马车在周家门口停下。
沈蘅芜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穿普通衣裳的侍卫已经不见了。
她转身进了门。
晚上,沈蘅芜躺在床上的时候,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酒的事查到了二皇子头上,点心的事也查清楚了。
萧衍翊知道了对方做了两手准备,肯定会更小心。
那两个亲戚暂时被赶走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小团子,二皇子那边,还会再动手吗?’
【肯定会!这次没成,他们不会死心。】
【宿主你小心点,他们说不定会盯上你。】
沈蘅芜翻了个身。
盯上她?
她一个小厮,盯上她能有什么用处?
【他们要是知道王爷派人保护你,就会知道你对他很重要。】
【到时候抓了你威胁他,怎么办?】
沈蘅芜愣了一下。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
对付萧衍翊难,但对付自己这个小厮还是很容易的...
‘那我是得更小心了。’她在心里说。
【嗯。不过宿主你也别太担心,王爷的人跟着你呢,出不了大事。】
【我也会盯着的。】
沈蘅芜闭上眼,不说话了。
她知道出不了大事。
但心里还是有点慌。
不是因为怕被盯上,而是因为...什么时候她居然成了萧衍翊的软肋?
这事儿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怎么都不知道。
******
那俩亲戚消停了没几天,又开始作妖了。
这次他们没敢直接来周家闹,而是换了路子...在京城街坊里到处散播谣言,说自家的孩子被周家“扣着”当小厮。
周家仗着攀上了摄政王府,霸占良民,不让人家骨肉团聚。
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没两天就传遍了半条街。
沈蘅芜是出门采买的时候听说的。
卖菜的婶子拉着她问,“你就是周家那个小厮?听说你是被拐来的?”
“你家里人来找你了,你知道吗?”
沈蘅芜面无表情地付了钱,拎着菜往回走。
一路上她都在忍着火气。
“家里人”?
那两个玩意儿算哪门子家里人?
把她卖了换钱,现在听说她跟着周家来了京城,周家又与权贵沾了边,又想把她弄回去接着榨油水?
做梦。
回到周家,她把菜放到厨房,正要去前院,周明朗过来了。
“蘅芜,外头的风言风语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沈蘅芜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二公子,这事儿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只怕你一出面,他们就更来劲了。”周明朗皱眉,“大哥已经让人去打听他们住哪儿了。”
“找到人再说。”
沈蘅芜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憋着一口气。
下午去了王府,她端着茶进书房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萧衍翊接过茶杯,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回王爷,没事。”
“你脸上写着‘有事’两个字。”萧衍翊放下茶杯,“说吧。”
沈蘅芜犹豫了一下,把亲戚散布谣言的事说了。
萧衍翊听完,没说话。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本王让人去找他们。”
“王爷,这事儿小的自己...”
“你怎么自己处理?”萧衍翊打断她,“跟他们吵架?还是打架?”
“他们那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沈蘅芜张了张嘴,觉得这次的任务对象似乎有点“霸道”?
但还真的是一点都反驳不了呢。
萧衍翊看了她一眼,语气淡了些,“你的人身契在周家,他们告到哪儿都没用。”
“但这么散播下去,对周家的名声不好。”
“本王先让人找到他们,警告一下。”
沈蘅芜低着头,“谢谢王爷。”
萧衍翊“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折子。
第二天,萧衍翊的人就找到了那俩亲戚住的客栈。
两个人在京城租了个小院子,天天在外面散播谣言,还去衙门递了状子,说周家强占良民,要求把“沈家的孩子”交出来。
衙门的人知道周家跟摄政王府走得近,没敢受理,把状子压下来了。
但这俩人不死心,还在外面闹。
萧衍翊听完侍卫的回报,只说了一句,“抓起来,关两天。”
当天晚上,那俩亲戚就被从客栈里提走了,关进了京兆府的大牢。
不是什么重刑犯的牢房,就是普通关押的地方。
但大牢那地方,蚊子多、味道重、硬板床,住两天也够受的。
关了整整两天,才放出来。
放出来之前,萧衍翊的人跟他们说了几句话。
沈蘅芜是周家合法买来的小厮,卖身契白纸黑字,他们当年按了手印的。
去衙门告,先抓的是他们...贩卖人口,吞没抚恤金,够判好几年。
再闹,下次就不是关两天了。
直接流放。
两个人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灰溜溜地收拾东西,搬出了那个小院子。
但走之前,还是跟街坊说了一句,“我们不是怕了,是暂时先回去。”
不过这话传得不远,也没人当真。
事情消停得比预想中快。
周明朗跟沈蘅芜说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很,“王爷这一手干脆利落。”
“关两天,比打一顿都管用。”
沈蘅芜正在后院劈柴,闻言只“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她现在想的不是那两个人,而是另一件事。
小团子昨天告诉她,二皇子的人最近动作频繁。
上次酒楼下毒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她得把精力放在这上面。
那两个亲戚,不值当她花心思。
这天下午,沈蘅芜从王府回来,刚进周家大门,就看见周明远在前厅站着,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皱。
“大公子,出什么事了?”
周明远把信递给她,“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