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似作不在意沈霁的目光,刚刚那幼稚的行为也不是他做的。
但感受到沈霁和顾语嫣的眼神,脸皮再厚的人,也撑不住啊!
更何况他可是个要面子的人!
“大哥!”
“咳咳,没,我刚刚什么也没看到。”沈霁见萧绝有些泛红的耳垂,心领神会。
顾语嫣轻笑,看了萧绝一眼。
两人眼神对上,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萧绝点点头。
顾语嫣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有些话,兄弟俩自己说比较好。
殿内只剩下萧绝和沈霁。
烛火轻轻晃着,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沉默了很久。
沈霁抬起头,看向萧绝。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萧绝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大哥想怎么办?”
沈霁一愣。
萧绝道,“他是害我们的人。”
“但,对你来说,他也是养了你二十多年的人。”
“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很正常。”
“你怎么想,很重要。”
沈霁沉默。
怎么想?
他想了很多。
想起沈章那些冷淡的眼神,想起那些刻意疏远的态度,想起每次让他送东西时那复杂的表情。
那时候不懂,现在全明白了。
那不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那是仇人看棋子的眼神。
他抬起头,声音平静。
“他不是我父亲。”
萧绝看着他。
沈霁继续道,“他养我,不是因为心善。”
“是因为有用。”
“他想利用我害你,想利用我登上皇位。”
他顿了顿,
“我不欠他的。”
萧绝听完,点了点头。
“好。”他道,“那我们就一起,把他做的事,一件件查清楚。”
沈霁看着他。
萧绝双手环抱,“我让人暗中搜集证据。”
“他这些年做的事,不会只针对我们。”
“肯定还有别的。”
沈霁点头。
“那我呢?”
萧绝思索几秒,“大哥先继续回沈府住着。”
沈霁愣住。
萧绝解释道,“他过两天才回京,这几天一定要尽可能调查他所做的事。”
“一旦他回京,肯定会知道我在调查被下药的事...”
“但他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你还是那个听话的儿子。”
“你回去,继续装,稳住他。”
“别让他起疑。”
沈霁想了想,点头。
“好。”
萧绝又道,“如果有危险,立刻让人传话给朕。”
“不要自己扛。”
沈霁看着他,眼里有些复杂。
这个从小被他护着的表...哦不,现在是亲弟了,现在反过来护他了。
“知道了。”他轻声道。
萧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大哥。”他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沈霁眼眶一热,别过头去。
“行了。”他哑声道,“别说这些了。”
萧绝嘴角弯了弯。
沈霁与他对视,也笑了。
兄弟俩第一次,都笑得这么轻松。
******
第五天,沈霁照常回府。
沈章办完事回了京,在书房里,见他回来,抬了抬眼皮。
“陛下前些天叫你去做什么?”
沈霁道,“说是家宴,陪太后说说话。”
沈章盯着他看了片刻。
“没问别的?”
沈霁摇头,“没有。”
沈章“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沈霁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人,现在看着,陌生得很。
沈章感觉到他的目光,又抬起头。
“还有事?”
沈霁摇头,“没有,儿子告退。”
他转身出去。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他深深吸了口气。
演戏。
他会。
接下来的日子,萧绝的人开始暗中调查。
沈府的账房、门房、跟着沈章多年的老仆,一个个被悄悄接触。
消息一点一点传回来。
沈章这些年做的事,远不止给萧绝下毒。
他和安王来往密切。
安王被抓后,他表面上撇清关系,实际上派人去牢里探望过。
那些药草的来源,是一个南边的商人。
那商人,和沈章有十几年的交情。
还有当年太后生产时的几个接生和照看的嬷嬷,也确实不是意外死的。
是被人灭口。
下手的人,和沈府有关。
萧绝看着这些证据,眼神越来越冷。
他把消息递给沈霁。
沈霁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手上沾了多少人命?”
萧绝道,“还在查,但...不会少。”
沈霁攥紧那张纸,手背青筋暴起。
“好。”他道,“继续查。”
“查清楚了,一笔笔算。”
萧绝看着他。
这个温润如玉的大哥,眼底也有了锋芒。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谁都跑不了。
最近乐的清闲的顾语嫣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感慨。
兄弟联手,真好。
沈章以为自己藏得深。
可他不知道,他养了二十多年的棋子,已经反了。
他以为自己在钓鱼。
却不知道,鱼已经咬断了钩,正等着收网。
窗外,天色阴沉。
像是要下雨了。
顾语嫣看着那灰蒙蒙的天,心想:
还真是应景。
暴风雨,确实快来了。
******
沈章知道萧绝在查下药的事,是在几天后的深夜。
他安插在刑部的眼线递来消息,说皇帝调了太医院四年前的入库记录,还问了几个老太监关于“无名草”的事。
沈章坐在书房里,那张儒雅的脸在烛火下阴晴不定。
“查到了?”他问。
眼线跪在地上,“回老爷,还没查到源头。”
“但皇帝的人已经在查当年经手药材的太监了。”
沈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渗人。
“既然查到这一步了,”他慢慢道,“那就该舍车保帅了。”
第二天早朝,沈章当众跪在了大殿上。
文武百官都愣住了。
沈章满脸痛心,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臣有罪!臣有罪啊!”
“臣教子无方,那孽畜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恳请陛下严惩!”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教子无方?大逆不道?
什么意思?
萧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表叔说的是什么事?”
沈章磕了个头,声音哽咽,“臣查到,臣那逆子沈霁,竟然...竟然在陛下日常的饮食中动了手脚!”
“臣已经把他关在府里,等候陛下发落!”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沈章继续道,“臣也是昨夜才查清楚,那逆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害人的东西。”
“借着送安神茶的机会,混在茶里给陛下服用。”
“臣、臣实在是愧对陛下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萧绝看着他演戏,心里冷笑。
好一个舍车保帅。
把所有罪名推到沈霁头上,自己干干净净脱身。
“表叔的意思是,”萧绝慢慢开口,“下毒的事,是沈霁一个人做的?”
沈章使劲点头,“正是!那逆子狼心狗肺,臣也被蒙在鼓里,直到昨夜才发现端倪。”
“臣已将他关押,请陛下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