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沈霁留在宫里没走。
太后拉着他的手不肯放，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萧绝也没催，就坐在旁边陪着。
顾语嫣让人送了宵夜过来，又悄悄退出去。
有些时候，得让他们自己待着。
直到夜深了，太后实在撑不住，被嬷嬷们扶回去歇息。
临走还一步三回头，“明天我再来，你好好歇着...”
沈霁点头，眼眶又红了。
等太后走了，殿内只剩下萧绝和沈霁。
还有角落里假装看书的顾语嫣。
沉默了一会儿，萧绝开口。
“大哥。”
这一声，比白天叫得自然了些。
沈霁抬头看他。
萧绝纠结了一下，斟酌道，“现在能说说吗？”
“这些年...他让你做过什么怪异的举动？”
他知道现在说这个不是很合适，但...
沈章能隐藏的这么好，就是个大隐患。
如果不想办法早点解决沈章，他还真有些担心又出别的事。
毕竟现在自家亲大哥还是别人家的呢。
沈霁沉默。
他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是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记得，我第一次进宫碰到了你，与你一起待了一会。”
“回去后，他就发了火。”
“可后来莫名其妙让我多接近你，跟你打好关系。”
萧绝眼眸一沉，那个时候沈章就打起主意了？
“还有一次。”
萧绝听着。
沈霁努力回忆着，“他说你最近睡不好，让我熬碗安神茶送进宫。”
“说我是你表哥，应该多关心你。”
“我觉得有些怪，还专门去几家药铺问了，都说那几种药材没问题，我才给你送去了。”
看着萧绝渐渐沉下的脸色，沈霁感到不对了，“莫非是那药材有问题？！！！”
萧绝开口，“一会我再跟你细说，你继续。”
沈霁继续道，“后来就隔三差五让我送东西。”
“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补汤，有时候就是些寻常吃食。”
他顿了顿。
“每次送之前，他都会亲手准备。”
“说是他亲自熬的，让我送给你，显得有诚意。”
萧绝眼神一凛。
亲手准备。
那些东西里的“料”，就是这么加进去的。
沈霁思索着继续道，“除了送吃的，他还让我在你面前说一些话。”
“什么话？”
“比如，说某个大臣最近和安王走得很近。说某个将军家里收了谁的礼。说太后最近身体不好，可能有人要借机生事。”
沈霁低着头。
“我当时不懂。”
“以为他是关心你，让我提醒你。”
“后来...”
他没说完。
后来他慢慢发现，每次他说完那些话，萧绝都会对某些人发火，或者做出一些过激的决定。
他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就再也不敢多嘴。
可沈章又会催他，让他继续“提醒”。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每次轻描淡写。
萧绝听着，心里一阵发酸。
原来那些年，大哥一直在两难里挣扎。
一边是“父亲”的逼迫，一边是对他的关心。
怎么做都是错。
“还有吗？”萧绝问。
沈霁想了想，摇头。
“大概就这些。”
他看着沈霁，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大哥，被沈章利用了那么多年，他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可能还在自责，觉得自己没做好。
沈霁看着萧绝，直到沈章那些行为绝对是有意图的，便追着问，“小绝...”
“大哥。萧绝忽然开口，“我之前晕倒，脾气变得暴躁，就是跟沈章有关。”
沈霁瞳孔微缩，“是借我的手？”
“...对。”
“呵，他还真是...”
萧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些事，不怪你。”
沈霁愣住。
萧绝开解道，“你被他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情。”
“你只是被他当成了工具。”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要怪，也是怪他。不是你。”
沈霁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
“对不起...”
萧绝摇头。
“不用道歉。”他轻叹了口气，“你也是受害者。”
顾语嫣在旁边听着，心里也酸酸的。
她放下书，走过来。
“表...大哥，陛下说得对。”她轻声道，“那些事，不是你的错。”
沈霁垂眸，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我有个问题。”
“他是在药材中下的？还是在吃食上”
“吃食...我都会跟你一起吃。”
“药材我也查过。”
“有的药材，单看没问题，叠加就会产生毒素。”萧绝解释道。
“至于吃食...”
这点萧绝也没想通。
毕竟送药材也就很早之前那两三次。
近几年频繁送的是吃食。
顾语嫣看着陷入沉思的两人，忽然开口，“或许，我有一些猜测？”
萧绝沈霁两人齐刷刷的看向顾语嫣。
顾语嫣捋了捋，开口道，“也许...沈章可能不止想要陛下你一人的命呢？”
没有理会一旁恍然大悟的两人，继续说着，“他送药材的时候确实是只针对陛下的。”
“但后来，可能是野心大了，也可能是怕东窗事发。”
“但我更倾向于前者。”
“为什么？”萧绝问道。
这个时候沈霁还没有什么异样，他也就没往那块想。
“陛下是一喝了那茶，就立刻不舒服、心浮气躁的吗？”
“你的意思是...？”两人似乎也有些明白了。
“我猜，这可能就是他计划好的。”
“茶和吃食相隔了两三年。”
“陛下第一次喝茶，到暴躁显露，也差不多是四五年的时间。”
“如此算来，如果陛下没能及时发觉的话...”
萧绝沈霁两人沉默了。
如果没有及时发觉，那么萧绝最后只能把皇位让出来。
依照萧绝的性子，肯定会让沈霁来坐才放心。
等到沈霁再发病时...那么这皇位不就十有八九到了沈章的手中了吗？
毕竟老王爷王妃们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只知道玩乐的。
沈章甚至不需要起兵谋反，就能把皇位拿到手。
“这老东西！”萧绝不断深呼吸。
沈霁闭了闭眼，忽然有些庆幸。
还好他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然真的...感觉自己投错了胎。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顾语嫣鼓鼓腮帮子，“但确实这样一来，最合理。”
看着顾语嫣有些可爱的小表情，原本气到不行的萧绝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他盯着顾语嫣的小脸，心想：好想掐一下。
直直的目光，不仅让顾语嫣脸一热，也让沈霁察觉到不对劲，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离。
顶着两人的目光，顾语嫣有些扛不住，努力给萧绝使眼色，让他正常点。
萧绝却跟间歇性眼瞎一样。
沈霁看到萧绝少有的幼稚，以及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绝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